雨声如沸，将陆家的书房隔绝成一座孤岛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投下的影子斑驳陆离，像极了此刻人心底的鬼魅。
案几上，那卷《云州三处陪嫁田产抵押契约》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被卫氏压在茶盏下、带着傲慢与威胁的物件，也不是第五章贴在祖宗牌位前、作为呈堂证供的罪状。
经过六日的拉扯与撕扯，它已千疮百孔。
焦黑的边缘残留着昨日焚毁时的余温，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陆沈秋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抚过契约上那一行朱砂小字：“立契人：卫氏”。
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可只有她知道，这“卫氏”二字背后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算计。
卫氏站在对面，深紫色的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沉重。
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陆沈秋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慌乱。
但她什么也没看到。
陆沈秋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，也倒映着卫氏逐渐崩塌的伪装。
“婆母。”
陆沈秋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你可知，这张契约为何能在今夜生效？”
卫氏冷哼一声，佛珠拨弄声清脆作响：“因为陆家需要钱周转。子轩不在家，我身为家主，处置自家产业有何不可？倒是你，拿着几张废纸在这里装神弄鬼，究竟想干什么？”
“装神弄鬼？”
陆沈秋轻笑一声，抬起手，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婆母忘了吗？三年前，陆子轩离家游学，临走前曾留下一封信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卫氏紧绷的神经。
“信中说，这三处陪嫁田产，乃是我母亲留下的念想，非万不得已，不可变卖。”
卫氏的脸色微变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“那是他的小儿女情长！”卫氏厉声道，“如今陆家危在旦夕，他一个在外求学的书生，懂什么生计？我不过是为了保住陆家的根基，才出此下策！”
“好一个为了陆家根基。”
陆沈秋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卷契约，将其展开。
纸张脆弱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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