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在柳府朱漆大门外，车帘低垂，隔绝了正厅方向传来的锣鼓喧天。
那声音闷闷的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，传不进严婉的耳膜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缝隙，落在她膝头的锦缎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，那是柳家祖产特有的味道，腐朽中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严婉没有动。
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祠堂里握住真契时的触感——粗糙、冰凉，却真实得让人想哭。
周嬷嬷掀开车帘一角，探进半个身子，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，眼神却在打量严婉的脸色。
“夫人，老爷说……”周嬷嬷顿了顿，声音尖细，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，“说是念在夫妻情分，特意留了一笔‘体己’在账房。”
严婉缓缓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什么体己？”她问，声音极低，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周嬷嬷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，双手递上来。
“这是柳老爷亲笔写的清单。说是补偿夫人这几日的‘失仪’，也是给夫人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。”
严婉接过那张纸。
纸张很薄，边缘有些毛躁，显然是匆忙间写就的。
她没有立刻展开，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面。
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，那是纸张纤维断裂前的抵抗。
“进去吧。”她对周嬷嬷说。
周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福了福身，退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车门。
车厢重新陷入死寂。
严婉深吸一口气，展开了那张清单。
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，字迹潦草，透着一种急于甩脱包袱的仓促。
“赠予严氏陪嫁田产中，已过户至柳名下之江南水田三十亩。”
“另赠银五百两，以充夫人私用。”
“其余陪嫁之物，皆归柳氏宗族所有，作为修缮祠堂之用。”
严婉盯着这行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三十亩水田，正是《严氏陪嫁田契总录》中缺失的那一页所对应的产业。
柳老爷以为，只要吐出这一部分，就能堵住族老的嘴，也能安抚严婉那颗“受伤”的心。
他以为，只要给了钱，这场闹剧就能翻篇。
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严婉从怀中掏出另一卷东西。
那是她在废园找到的、写满法律条文摘要的草稿。
草稿已经皱巴巴的，背面是母亲临终前的警示。
她将草稿与清单并排放在一起。
左边是冰冷的数字，右边是滚烫的血泪。
两者之间，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这就是柳家的算计。
他们想要的不只是田产，更是严婉的尊严，是她在这个家族中存在的意义。
只要严婉接受了这份“补偿”，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之前的指控是“无理取闹”，承认了她是因为善妒才破坏了丈夫的大喜之日。
从此以后，她就是那个“善妒”、“疯癫”的正妻。
而柳如霜，则是那个忍辱负重、顾全大局的平妻。
严婉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柳如霜跪在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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