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顾家老宅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餐厅里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。长条形的红木餐桌被擦得锃亮,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冷冽的光。裴远坐在主位右侧,身旁是低眉顺眼的林婉。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皮质厚重,金属锁扣在灯光下泛着寒光。
那是裴远今晚最大的底牌,也是他用来羞辱顾晚的刑具。
“晚晚。”裴远拿起银质酒壶,往自己的酒杯里斟满琥珀色的烈酒,“这杯敬你。敬你父亲当年没看清形势,也敬你……终于学会了听话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林婉坐在他身侧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。那枚钻石很大,切割工艺精湛,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顾晚坐在对面,手里捏着一只骨瓷茶杯。茶水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她没有看裴远,目光落在林婉的手指上。
刚才在祠堂,陈妈递茶时,那道裂痕让顾晚心头一跳。此刻再看,林婉指尖有一道极细的红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,又像是长期佩戴某种硬物留下的压痕。而那枚钻戒的戒托内侧,似乎也有类似的磨损痕迹。
但这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这道伤痕,和陈妈送来的那只裂口瓷杯的边缘,弧度惊人地相似。
“怎么?”裴远见顾晚沉默,眉头微挑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,“还是说,你觉得我不配让你敬酒?”
顾晚抬起眼帘,语调平稳无波澜。“裴总说笑了。顾家的规矩,晚辈敬长辈,天经地义。”
她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裴远的神经上。
她走到裴远身边,拿起桌上的酒瓶。瓶身沉重,里面装的是六十度的原浆白酒,辛辣刺鼻。
“慢点。”裴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别洒了。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‘断肠酒’。喝了它,我就当你是真心认栽。三个月后,顾家的航运线,就归裴氏管。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顾老爷子的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面前的空碗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看不出悲喜,只有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陈妈站在角落里,双手绞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她的目光闪烁不定,似乎在等待什么,又似乎在害怕什么。
顾晚将酒倒入一只小巧的白酒杯中。液体晃动,激起细小的气泡。
她端起酒杯,看向裴远。“裴远,你真的以为,只要吞并了顾家,你就赢了?”
裴远嗤笑一声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姿态慵懒而傲慢。“赢?当然。顾晚,在这个圈子里,实力就是真理。你父亲太仁慈,而你……太天真。”
他说这话时,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那个黑色公文包上。
动作很轻,甚至可以说是下意识。但顾晚捕捉到了。
他在紧张。
他在怕什么?怕顾晚不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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