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古镇青石板路的缝隙疯狂倒灌,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。
温家主楼的书房位于宗祠西侧的独立院落内。
这里地势较高,却成了今晚最危险的禁地。
贺青贴在走廊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冷汗,滑过脊背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金属表面冰凉刺骨,硌得掌心生疼。
但这份疼痛让他清醒。
照片背面的数字:19940520。
那是温振海那块限量版名表的表带编号。
父亲在信纸上被烧毁的字迹前,特意留下了这个线索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贺父用命换来的指向。
温振海以为藏起的是秘密,殊不知,最显眼的地方,往往藏着最深的陷阱。
而那个陷阱,就在这个书房。
贺青抬起眼。
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,他能看见书房内昏黄的灯光。
灯光下,温振海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他穿着一身暗纹唐装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对核桃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核桃碰撞的声音,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赵管家站在门口,像个木偶一样僵硬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向走廊的黑暗处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。
他也知道,那个人是谁。
贺青没有犹豫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肺部吸入潮湿冰冷的空气,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。
他像一只猎豹,无声地滑入书房敞开的侧门。
门没锁。
或者说,温振海根本没想过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闯进来。
毕竟,外面是台风过境,暴雨倾盆。
谁会在这种时候,去打扰族长的“公务”?
书房很大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檀香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曾经让贺青感到安心,那是父亲小时候常泡的茶。
现在,只让他觉得恶心。
书桌正对着大门。
温振海背对着门口,正在整理文件。
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族长。
但在贺青眼里,这具躯壳下包裹着的,依然是那头贪婪的野兽。
贺青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。
他在找暗格。
根据父亲的记忆,以及那张照片背后的暗示。
暗格不在桌面上。
而在桌底。
靠近温振海右脚膝盖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板砖,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触发机关。
贺青蹲下身。
膝盖触碰到地面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裤管钻进去。
他伸出右手,手指轻轻抚过桌底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粗糙木头的纹理。
然后,是一丝极细微的凸起。
就是这里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的齿痕并不复杂,甚至显得有些古老。
它不是用来开普通锁孔的。
它是用来匹配某种机械结构的。
贺青将钥匙尖端插入那个凸起的缝隙中。
轻轻一拧。
咔。
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。
比皮箱弹开时的声音还要细微。
桌面下方,一块木板缓缓滑开。
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方洞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不,不对。
贺青眯起眼睛。
那里有一个凹槽。
凹槽的形状,与钥匙完全吻合。
但这把钥匙插进去,并没有打开任何东西。
它只是……
验证了身份。
就像指纹解锁一样。
贺青的心跳加速。
这意味着,真正的证据,并不在这个暗格里。
或者,暗格只是一个开关。
真正的东西,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就在这时,温振海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核桃不再转动。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愈发狂暴。
温振海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精准地落在了贺青身上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里,没有惊讶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“你来了。”
温振海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锤子,砸在贺青的心口。
贺青没有说话。
他站起身,手里依然握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尖端正对着温振海的胸口。
“爸留给你的,你都拿走了吗?”
温振海问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贺青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回答。
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,如同惊雷。
温振海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放下手中的核桃。
那只手,指腹上有着厚厚的茧痕。
那是常年盘玩核桃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贺父信纸上,那个指印的来源。
“你以为,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?”
温振海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贺青。
他的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贺青的神经上。
“那是你父亲的东西。”
贺青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简短有力。
“现在,是我的。”
温振海笑了。
笑容扭曲而狰狞。
“好一个‘我的’。”
他走到贺青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。
贺青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,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还是杀意?
贺青分不清。
但他知道,温振海在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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