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祠堂偏厅里的檀香已燃去大半。
尹婉如立在祖宗牌位前，手中那本《尹氏内闱嫁妆底册》已被翻得卷边。纸张泛黄，墨迹斑驳，尤其是第三章那一页，狼毫笔折断时溅上的墨点，如今看来竟像是一枚诡异的印章。
石氏坐在主位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织金线。她身上那件看似端庄的袍子下，藏着昨夜赌坊里沾染的脂粉气，以及此刻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“族长。”
尹婉如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算盘珠子砸在青砖上，清脆，冰冷。
“昨日姐姐说，这三样首饰是‘公中’周转之用。可公中之物，为何要抹去生母遗物的名姓？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越过石氏那张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，落在右侧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少年。
他瘦削，沉默，像一尊未被雕琢的石像。周围被石氏安插的亲信围得水泄不通，但他始终低着头，仿佛与这满殿的庄严格格不入。
族长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，茶水洒出几滴，晕开一片深色。
他不敢看那个少年，也不敢看尹婉如那双清明的眼睛。
“婉如，”族长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家丑不可外扬。祭祖大典在即，你非要闹得满城风雨吗？”
“族长大人。”
尹婉如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“若家丑能藏得住，何必篡改账目？若公中真有余裕，何必动我亡母的遗物？”
她举起手中的账册，指尖点在第三页那块墨迹上。
“这本册子，第一章它静静躺在姐姐案头；第二章被姐姐抽出并涂改；第三章被侄女强行夺回并展开；第四章侄女用朱笔补全新条目；第五章姐姐试图销毁却失败；第六章，它被呈交族长，成为定音之锤。”
每说一句，她便向前一步。
字字如钉，狠狠砸在石氏心上。
石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，手指紧紧攥住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指节泛白。
“即便……即便有些许出入，那也是为了方便周转！”
石氏的声音尖锐起来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厉。
“我身为当家主母，总不能让家族陷入困境吧？况且，老太君早年曾默许我‘借支’家用，此事全族皆知，岂能算作挪用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气氛骤然凝固。
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右侧高台上的尹老太君。
老太君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眸，咳嗽了两声，声音沙哑而威严：
“哼，老夫人的话，你也敢搬出来做挡箭牌？”
石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连忙转向尹老太君，眼中满是哀求：
“姑姐，您明鉴啊！婉如年轻气盛，不懂事，竟敢污蔑儿媳……”
尹婉如却不给她继续辩解的机会，直接打断道：
“姐姐，即便有老太君的口头承诺，那也仅限于日常开销。”
“赌博、外姓往来，哪一条符合‘家用’二字？”
她转身面向族长，深深一拜：
“族长，《尹氏家训》第三条明文规定：‘败坏门风者，逐出宗祠。’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