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，还残留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。
方清秋推开VIP病房厚重的红木门时，庞老爷子正坐在轮椅上，背对着窗户。
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，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显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鹿皮布，正在缓慢地擦拭那副金丝边眼镜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「你来了。」
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常年咳嗽留下的破音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，透过镜片看向站在门口的方清秋。
方清秋没有说话。
她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她准备了整整一夜的股权让渡书。
原本打算今晚在祠堂提交给老爷子，作为交换庞景行退位的筹码。
但现在，她只想问清楚一个问题。
那个在录音里，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。
「爷爷，」方清秋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「为什么那段录音的最后，是你？」
庞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鹿皮布停在镜框边缘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动的滴答声。
「清秋，」老爷子缓缓转过身，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，「你以为我在帮你吗？」
方清秋眉头微蹙。
「如果不是你设局，庞景行不会吞下那枚戒指。如果不是你默许，陈律师不会在遗嘱里留下那样的陷阱条款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你一直在看戏。看着庞景行自以为掌控全局，看着庞婉虚张声势，看着我一步步走进你布的网里。」
「那你觉得，我是谁？」
老爷子摘下眼镜，重新握在手里。
他的目光落在方清秋脸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，又像是在评估一块石头。
「你是刀。」
他说。
方清秋瞳孔微缩。
「庞家这潭水太浑了。庞景行是烂泥，庞婉是杂草。只有你，方清秋，你是那块最硬的磨刀石。」
老爷子站起身，虽然身形佝偻，但气场依然压迫感十足。
他走到方清秋面前，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。
「我让你赢，不是为了让你当庞家的媳妇，也不是为了让你继承庞氏。」
「我要的是庞氏彻底洗牌。庞景行必须死，或者，社会性死亡。」
方清秋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试炼，所谓的等待觉醒。
不过是一场冷酷的政治清洗。
而她，只是老爷子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用完即弃。
「所以，」方清秋冷笑一声，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，「我的婚约，我母亲的死，还有庞景行的罪证，都是你布局的一部分？」
老爷子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，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「你母亲当年反对庞景行接手集团，是因为她发现了资金链断裂的秘密。」
老爷子淡淡地说，语气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「庞景行为了掩盖亏空，不得不寻求庞婉家族的注资。而你母亲，成了那个阻碍。」
方清秋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一直以来的猜测，在这一刻变成了确凿的事实。
不是意外。
是谋杀。
而幕后推手，就是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。
「你为什么不阻止？」方清秋的声音依旧冷静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「因为阻止了你，庞家就完了。」
老爷子叹了口气，重新戴上眼镜。
「清秋，感情是奢侈品。权力才是必需品。庞景行以为他能赢，是因为他蠢。他以为只要吞下戒指，就能拥有所有秘密。」
「可他忘了，戒指上的每一个字，都是方家给他的枷锁。也是我给你的一把钥匙。」
方清秋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黑色文件夹。
这就是她原本的计划。
用这份股权让渡书，换取老爷子的支持，对抗庞景行的残余势力，保住方氏最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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