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方远靠在潮湿的墙壁上,西装裤管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腿上,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团在火光中扭曲的影子。
霍天擎没有死。
或者说,霍天擎并没有像方远预想的那样,因为失去掌控而崩溃大哭。
相反,这个男人正从满地狼藉中缓缓站起。
定制中山装的衣角沾着灰烬,手里把玩的那枚温润玉扳指,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绿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,还要有趣。”
霍天擎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轻蔑。
那种轻蔑,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。
方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霍天擎走向那张被烧毁了一半的红木案台。
那里原本放着《霍氏族谱·绝嗣卷》。
此刻,原件已经被方远收入怀中,但案台上还残留着一页被撕下来的残片。
那是霍天擎刚才慌乱中没能完全销毁的东西。
霍天擎捡起那页残片,指尖轻轻摩挲过上面模糊的字迹。
“你以为,烧了这里,就能掩盖什么吗?”
霍天擎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方远,你父亲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子弹,精准地击穿了方远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周围的火焰发出噼啪的爆裂声,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声音依旧平稳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霍天擎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方远会这么冷静。
“既然知道,”霍天擎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那你这三年来,每天对着镜头笑,对着镜头哭,对着那个‘活着的父亲’喊爸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”
方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边的一滩积水。
水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“我在想,”方远缓缓说道,“如果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被替换成替身,那霍家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假的?”
霍天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猛地挥动手臂,将那页残片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闭嘴!”
他吼道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那个替身,是我精心挑选的演员。他演得比你自己都更像你父亲。”
霍天擎走到方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为了让他演好这个角色,我花了整整两年时间训练他模仿你父亲的微表情、语调,甚至是他走路时左腿的那点跛行。”
“你父亲是个废物,但他的名字,必须留在族谱上,作为霍家当年决策失误的铁证。”
“而你,方远,你是最好的棋子。”
“只要你在镜头前表现出对‘父亲’的孝顺,外界就会认为霍家依然重视孝道,依然传统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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