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鼓刚敲过三遍，祠堂偏殿内的空气便已凝成了霜。
沈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“沈氏陪嫁”的私印。印底是温润的羊脂玉，此刻却冷得像块冰，硌得她掌心生疼。这是她娘家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，也是她在沈家立足的唯一底气。
赵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鬓角插着一支素银扁方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半块玉佩——那是沈家家主权力的象征，也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。此刻，那半块玉佩正被她捏在掌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玉质温润的表面被汗水浸出了一层油腻的光泽。
“时辰不早了。”赵老夫人声音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族老们还在外头候着，你若再拖延，便是抗旨不尊。”
沈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算盘。
噼啪。
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拿起一枚算珠，缓缓推向右侧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计算着某种看不见的得失。
“婆婆急什么？”沈婉轻声细语，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晰、冰冷，“这契约上的亩数，少了一笔账，儿媳心里不安。若是按错了印，日后祖宗怪罪下来，儿媳担待不起。”
赵老夫人眉头紧锁，手中的半块玉佩猛地拍在桌面上。
砰！
这一声闷响，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颤动。她眯起浑浊的眼睛，盯着沈婉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，心中那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。这个儿媳，平日里温顺得像只绵羊，怎么今日竟成了带刺的荆棘？
“你这是在质疑族老们的眼力？”赵老夫人冷笑一声，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，“沈家的规矩，从来都是由祖宗定下的。你一个外姓女子，懂什么田产账目？若不是看在你夫君的面子上，凭你这般刁钻，早就被休出家门了！”
沈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迎上赵老夫人的视线。她没有反驳，只是将算盘又推近了一些。
“儿媳不敢质疑族老。”她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，“只是这界碑之事，关乎风水大局。三年前李家庄外的界碑因雨水冲刷移动过三尺，此事并非无人知晓。若此时强行签字，万一日后有人翻旧账，说沈家为了填补亏空，连祖坟的风水都敢动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却更加锋利：“那这‘不孝’的帽子，恐怕不只是扣在儿媳头上，还要扣在婆婆您身上吧？”
赵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当然知道界碑的事。三年前，她为了填补赌债，暗中将部分田产抵押给了外人，并默许了界碑的移动。这件事，除了几个心腹婆子，连族里的老辈人都蒙在鼓里。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，没想到沈婉竟然查得如此清楚。
“放肆！”赵老夫人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半块玉佩再次重重拍下，“你竟敢拿这种污秽之事来威胁我？我是你婆婆，是你丈夫的母亲！你如此大逆不道，就不怕遭天谴吗？”
沈婉依旧坐着，身形未动分毫。她看着赵老夫人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指，心中冷笑。
天谴？
在这个吃人的家族里，谁不是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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