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脆。
紧接着，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薛廷之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裤管缓缓滑落。
黏腻的触感贴在皮肤上，像某种冰冷的蛇信子。
宴会厅里原本喧闹的人声，在这一秒出现了短暂的真空。
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舞台左侧。
那里站着林婉。
她手里还握着那只空酒杯，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，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快意。
“哎呀，手滑了。”
林婉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现场的高保真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她轻轻甩了甩手腕，仿佛在驱赶什么不洁的东西，眼神轻蔑地扫过薛廷之狼狈的下半身。
“薛廷之，你也是做大事的人，怎么连个杯子都拿不稳？这要是传出去，崔总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啊。”
崔明远站在舞台中央，穿着那套明显紧绷在肩部的廉价西装。
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，随即换上了一副宽容而居高临下的笑容。
他并没有看薛廷之，而是对着台下的宾客们摊开双手。
“各位，这就是所谓的‘落魄贵族’吧。”
他的语速很快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幽默感，试图用笑声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。
“不过没关系，今晚我们是来谈合作的，不是来比谁更体面。只要崔氏集团和那位神秘巨头的合作能落地，这点小插曲，不过是成功路上的调味剂。”
台下响起了一阵附和的笑声。
那些笑声里夹杂着势利、嘲讽，以及看戏的兴奋。
薛廷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昂贵的阿玛尼西装。
红酒渍正在丝绸面料上迅速晕染，形成一朵丑陋的花。
他没有擦。
甚至没有抬头看林婉一眼。
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左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然后，他将那块沾满酒渍的手帕，轻轻折叠。
再折叠。
最后，将其整齐地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。
那里，贴身放着另一份文件。
黑金赞助协议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折叠在薛廷之手中；第二章，被崔明远无视推开；第三章，差点被服务员当作废纸丢弃；第四章，被薛廷之重新展开展示给主办方；第五章，被崔明远试图抢夺却被安保拦下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薛廷之的手里。
但这还不是结局。
真正的重头戏，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“赵经理。”
薛廷之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就像他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后台侧门被推开。
赵经理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。
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，衬衫领口歪斜，显然刚从极度的恐慌中回过神来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他拨通了那个地下钱庄的电话，借了一笔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高利贷，打算在晚宴制造混乱，逼薛廷之就范，或者至少拉个垫背的。
但他没想到，薛廷之根本没给他机会。
“把灯光切到主舞台。”
薛廷之说道。
赵经理浑身一颤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比如“崔总还在致辞”或者“设备还没准备好”。
但在对上薛廷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，所有的借口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支配。
不需要解释，只需要执行。
赵经理颤抖着点了点头，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台。
与此同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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