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钟声在远处闷响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厚重的落地窗玻璃上。
谢廷站在餐厅中央，手里捏着一只骨瓷咖啡杯。
杯壁温热，却暖不透他指尖的凉意。
窗外，上海的夜空被最后一波烟花点亮，绚烂的光影透过玻璃，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。
今晚是除夕。
也是那张“全家福背影图”在家族群里置顶后的第一个清晨。
距离新年第一缕阳光刺破窗帘，还有不到一个小时。
餐桌旁，袁父袁正廷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。
刀锋划过盘底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。
袁澈坐在对面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底是一片青黑。
他整夜未眠，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梁，瘫软在椅子里。
而袁母坐在一侧，手里依旧攥着那只保温杯。
她没看任何人，只是低头喝着温水，眼神平静得近乎诡异。
谢廷知道，他们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，或者，等一场风暴平息。
那条冰冷的家规——《袁氏家族内部通讯管理条例》第三条：严禁在公共群组发布任何可能引起非议、损害家族声誉的个人影像。
昨晚，谢廷就是踩着这条红线，把那张P过的背影图发了出去。
现在，规则崩塌了。
剩下的，只有无声的对峙。
“吃吧。”
袁正廷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听不出情绪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将切好的煎蛋推到自己面前。
动作平稳，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。
仿佛昨晚那个收到“看看”二字后彻夜难眠的男人，根本不是他。
谢廷垂眸，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。
热气腾腾的小米粥，冒着白气。
但他闻不到香味。
只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、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就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正在收紧。
“爸。”
袁澈突然抬起头。
声音颤抖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“昨晚……昨晚那张图，是不是你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就被袁母冷冷打断。
“闭嘴。”
袁母放下保温杯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直刺向袁澈。
“吃饭的时候，不要说话。”
她的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。
袁澈浑身一颤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低下头，死死盯着自己的碗，手指紧紧抓着桌布，指节泛白。
谢廷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没有波澜。
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他知道，袁母在控场。
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：这件事，到此为止。
只要没人捅破窗户纸，它就只是一场误会，一次误操作。
但谢廷不想让它止步于此。
他要的，不是止损。
而是宣战。
他拿起勺子，轻轻搅动着小米粥。
勺柄碰撞碗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餐厅里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袁正廷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谢廷的脸上。
那眼神很深，像是一口枯井，看不清底。
谢廷迎上他的视线，没有丝毫退缩。
他微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挑衅的笑。
他在问：你看到了吗？
袁正廷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重新低下头，继续吃他的早餐。
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对视，从未发生过。
但这种沉默，比争吵更可怕。
谢廷知道，袁父已经看到了。
不仅仅是昨晚那条短信里的照片。
更是那张被置顶的全家福背影图。
图中，袁父的背影虽然模糊，但在右下角，那块怀表的反光被谢廷特意放大过。
那是袁父最珍视的东西。
也是他当年用来标记某个特定日期——袁母失踪日期的信物。
谢廷把它放进了那张“恩爱夫妻”的照片里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也是一种隐秘的指控。
你在纪念亡妻？
不，你是在掩盖罪行。
谢廷端起咖啡杯，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他感觉到，袁正廷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。
这一次，停留的时间更长。
长到足以让空气凝固。
袁正廷放下了刀叉。
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动作一丝不苟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。
椅子腿与地面摩擦，发出长长的声响。
谢廷屏住呼吸。
来了。
袁正廷走到谢廷身边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咚。
一声轻响。
很轻，几乎微不可闻。
但在谢廷耳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信号。
三年前，谢廷刚进袁家时，袁正廷曾在一个类似的场合，敲过同样的节奏。
当时，谢廷以为那是某种认可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