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挡在窗外，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。
滴答，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魏行舟站在餐厅与客厅的连接处，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水晶酒杯。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看着严霜。
她坐在单人沙发上，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那张全家福静静地躺在茶几中央，白色的相纸在暖黄色的落地灯下泛着冷光。
陈姨那句“般配”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、名为“契约”的薄膜里。
严霜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，却又好像透过照片，看着某个遥远的、与她无关的地方。
魏行舟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她不敢撕破脸，赌她为了维持魏家少夫人的体面，必须忍受这种近乎羞辱的公开示爱。
但他更想看到的，是她失控的样子。
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慌乱。
“还要看多久？”
魏行舟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。
他走到茶几旁，并没有坐下，而是双手撑在边缘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，像是在审视他的猎物。
严霜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清冷，像冬日的湖面，不起一丝波澜。
“我在研究。”她说，“研究你是怎么把我P上去的。”
魏行舟眉梢微挑。
“哦？”
“光线不对。”严霜伸出手指，指尖悬停在照片上方，却没有真的触碰，“背景里的吊灯是暖黄光，但我的脸上却是冷白光。还有阴影的角度，完全反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魏先生，你的修图技术，还是这么业余。”
魏行舟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看来严小姐很懂行。”
他直起身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解锁，屏幕亮起。
那是原图的编辑界面。
他当着严霜的面，滑动着鼠标滚轮——不，他没有用电脑，他只是展示了手机里那个复杂的图层文件。
密密麻麻的蒙版，精细到发丝的抠图，甚至连严霜衣领处的褶皱都经过了光影重塑。
“这是去年春节，我们在老家拍的素材。”魏行舟淡淡地说，“那时候你还没搬进来，但我记得你穿这件毛衣的样子。”
严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去年春节。
那是他们签订契约后的第一个春节。
那天魏母逼着他们一起包饺子，她因为过敏吃了止敏药，全程没吃几个，就躲在阳台发呆。
魏行舟当时站在她身后，拍了一张她的侧影。
那张照片，原本只是他手机相册里一个积灰的文件夹。
现在，它成了这张全家福的核心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？”严霜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不是准备。”魏行舟关掉手机屏幕，将它随意地扔在沙发上，“是蓄谋已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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