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下午四点，窗外的雪下得紧了。
石家别墅的餐厅里，暖气开得很足，空气中弥漫着松针、迷迭香和慢炖牛肉混合的香气。这种味道太完美，完美得像是一间无菌实验室，容不得半点尘埃，更容不下施念刚才那点离经叛道的躁动。
施念坐在长桌的一端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。瓷杯边缘还沾着一点口红印，那是她出门前特意补的，为了在那些长辈面前维持“贤惠”的人设。
她的目光看似落在摇曳的烛火上，实则余光一直黏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。
石砚之坐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，深灰色的居家服衬得他身形修长而禁欲。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低垂，正专注地切割着盘子里的一块牛排。银质餐刀划过瓷盘，发出极轻的“滋——”声，规律，克制，像他这个人一样，精准到令人窒息。
他没有看手机。
也没有看她。
仿佛那张已经成功设置为「石家一家人」群头像的搞怪自拍，从未存在过。
施念的心跳有些快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把手。她在等。等一个眼神，等一句质问，或者哪怕是一丝慌乱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窗外雪花撞击玻璃的细碎声响，和佣人托盘轻放桌上的细微动静。
「今天的汤不错。」石砚之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切下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，咀嚼，吞咽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施念愣了一下，随即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：「是吗？妈说这道法式洋葱汤熬了六个小时。」
「嗯。」石砚之应了一声，放下餐刀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他的动作慢条斯理，连擦拭嘴角的角度都像是经过计算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施念。
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，平静无波。
「你最近是不是瘦了？」他问，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或者是某份即将发布的财报数据。
施念心头一跳。
这是试探吗？还是真的关心？
她想起昨晚争吵时他说的那些话——「次要的」、「体面」、「利益」。如果他在意她瘦了，那这份在意又该归入哪一类？是出于对家族形象的维护，还是……
「可能吧，」施念轻笑一声，故意拖长了尾音，带着点撒娇般的示弱，「毕竟年夜饭要准备很久，我也没怎么休息。」
石砚之点了点头，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重新拿起叉子，继续进食。
那种沉默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缓缓收紧。
施念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她原本以为，自己按下去的那一刻，至少会激起一点涟漪。哪怕是愤怒，哪怕是呵斥，至少证明他还在乎这张照片带来的后果，在乎她的挑衅。
可现在，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演员，完全无视了舞台上的突发状况，自顾自地演完自己的戏份。
这种刻意忽视，比暴怒更让人心慌。
因为它意味着，在他眼里，这一切都不值一提。甚至，不值得他动用哪怕一秒钟的情绪去处理。
「砚之，」石母从厨房方向走来，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烤鸡，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，「念念，你也尝尝这个，外酥里嫩。」
「谢谢妈。」施念连忙起身接过盘子，顺势坐回原位。
石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石砚之身上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「砚之，你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工作太累了？」石母关切地问，顺手给儿子盛了一碗汤。
石砚之接过汤碗，礼貌地点头：「还好，只是有点冷。外面的雪似乎大了些。」
「是啊，」石母叹了口气，「这鬼天气。对了，你爸说今晚要早点休息，明天还要去公司开会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石砚之淡淡回应。
整个过程，流畅自然，无可挑剔。
施念看着这一幕，心里那股火气反而压下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们都在演戏。
石母在演慈母，石砚之在演完美丈夫，而她在演乖巧儿媳。
至于那张搞怪的照片？它就像是一块掉进深海里的石头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，就沉没了。
晚餐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进行。
没有人提起微信，没有人提起家庭群，甚至连手机震动声都被刻意屏蔽了。
佣人们穿梭其间，添茶倒水，眼神恭敬却疏离。
施念偶尔抬眼，总能撞上石砚之平静的视线。但他从不先移开，也不多说一个字。他就那样看着她，像是在观察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，冷静，客观，不带任何怜悯或欲望。
直到八点整。
电视里开始播放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，喜庆的音乐充斥着整个客厅。
石砚之放下碗筷，站起身。
「我吃饱了。」他说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施念看着他，忽然问道：「你不看看手机吗？」
空气瞬间凝固。
石砚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施念。那双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，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气泡，转瞬即逝。
「看什么？」他问。
「没什么。」施念低下头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掩盖住嘴角的苦笑，「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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