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顾延之的手机，此刻正平躺在丝绒沙发的一角，像一块发烫的烙铁。
林晚坐在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，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。
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家族群“顾氏一家亲”里的消息还在疯狂跳动。
红包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，伴随着各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包。
有人问：“这是哪位新来的亲戚？”
有人阴阳怪气：“哟，大过年的，顾总怎么把家丑当头像？”
还有范母的小号，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，后面跟着一串问号。
林晚垂下眼睫，目光落在顾延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。
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看似慵懒，实则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只要她有任何异动，他就能瞬间拦截、篡改，或者——毁灭证据。
这就是她的处境。
在这个除夕夜，她是顾延之展示权力的道具，也是范母眼中必须被纠正的瑕疵。
而那张素颜照，那个被称为“全家福头像”的东西，此刻正挂在群聊最显眼的位置。
它不再是禁忌，也不再是秘密。
它是公开的挑衅，也是无声的宣战。
“怕吗？”
顾延之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刚抽完烟后的沙哑。
他没有看林晚，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上，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林晚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没有躲闪，但藏在袖口下的手指却更用力地掐进了掌心。
“怕你妈生气。”
她简短地回答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顾延之轻笑一声，终于抬起眼皮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藏着只有她能读懂的火气。
“她生不生气，取决于我高不高兴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，并没有回复那些嘲讽的消息。
而是切出了微信界面。
林晚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趁着他分神的这一秒，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能签那份放弃决策权的协议，不能就这样沦为顾家的附庸。
她需要一条退路，哪怕只是一条隐晦的警告。
林晚假装整理裙摆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她的视线扫过顾延之放在一旁的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，停留在通讯录页面。
范母的号码排在第一位，备注是“母亲”。
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顾延之太自信了。
他自信到认为，只要他站在那里，就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任何东西。
包括舆论，包括控制权。
也包括……林晚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，压抑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，却异常精准地触碰到了顾延之的手机边缘。
温度透过皮肤传导过来，滚烫得吓人。
她没有去拿手机，只是用指甲轻轻划过屏幕侧边的指纹识别区。
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