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鞭炮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霍家别墅的门窗。
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但霍廷深觉得冷。
那种冷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，带着一种被剥去所有伪装后的赤裸感。
他坐在餐桌的主位上，面前摆着还没动过的年夜饭。
鱼是清蒸的，寓意年年有余，此刻却像是一条死去的鱼眼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常清坐在他对面。
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，领口微敞，露出锁骨上一小片雪白的肌肤。
手里端着一碗汤，轻轻吹着热气。
她的姿态太放松了，放松得让霍廷深感到一种近乎暴力的压迫。
手机就放在桌中央，屏幕朝下。
那是刚才发出那条语音的凶器。
也是现在悬在霍廷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霍廷深。”
常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。
“你一直在抖。”
霍廷深猛地回神。
他低下头，发现自己的左手正紧紧攥着筷子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家族群里已经安静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这二十分钟里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婆婆没问，小叔子没闹，连那个平时最挑剔的大伯母也保持了沉默。
这种死寂比谩骂更可怕。
它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解释，或者，等待一场审判。
霍廷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找回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霍总形象。
他放下筷子，金属碰撞瓷盘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常清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常清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黑沉沉的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谈什么？”
“关于……隐私。”
霍廷深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，尽管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。
“刚才的事情是个意外。我想发照片，手滑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常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是一种审视。
“手滑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咀嚼某种荒谬的味道，“霍廷深，你觉得我会信吗？”
“我不管你怎么想。”
霍廷深的耐心正在迅速流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。
“我要你删除那些备份。所有的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这是一种进攻的姿态，也是一种虚张声势的防御。
“还有，签一份补充协议。明确界定我们之间的隐私边界。任何未经授权的录音、录像、聊天记录，都不允许留存。”
他说得很急，语速过快，导致最后几个字有些结巴。
“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否则怎样？
否则就要面对那场即将爆发的社会性死亡？
还是面对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彻底破裂？
常清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，此刻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，竟然卑躬屈膝到了这种地步。
她心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感情不能当饭吃。
尤其是在这种契约婚姻里。
她需要的是主动权。
是安全感。
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幻梦。
就在这时，常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频率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咚。
咚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霍廷深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“谁发的？”
他盯着那部手机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常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，解锁，点亮屏幕。
幽蓝的光映在她的脸上，将她的轮廓切割得更加分明。
“是小叔子。”她淡淡地说，“他说，想听原声。”
霍廷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想起了上一章结尾时，常清在直播间后台的操作。
添加管理员。
授权给霍廷远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