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，将三人困在其中。
婆婆站在门口，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交叠在身前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透着一种常年养尊处优的冷白。她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那样看着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，一层层剥开陈叙维持的平静表象。
林婉躲在陈叙身后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她抓着陈叙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节微微颤抖。她能感觉到陈叙后背肌肉的紧绷，那是他在替她挡着所有的风雨。
“进去谈。”婆婆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，“这里不适合谈话。”
陈叙没有动。
他侧过头，看了林婉一眼。那眼神很短促，却像是一道锚，将她摇摇欲坠的心神固定住。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他说。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林婉想摇头，想说我不怕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声音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叙转过身，推开了书房的门，走进了那条昏暗的走廊。
门轻轻合上。
隔绝了外面的视线，也隔绝了最后的庇护所。
陈叙站在走廊中央，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，吸走了所有脚步声。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除夕夜残留的烟火气，灰蒙蒙的光线打在他脸上，勾勒出凌厉的下颌线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微信提示音，是电话铃声。
在这个家族群里，除了苏曼拉黑了他，其他长辈——包括他的母亲，都还保留着他的私人联系方式。这是陈家多年的规矩：公事公办，私事私了。但在今天这个节点，这条界限已经被彻底模糊。
陈叙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：妈。
他没有犹豫，直接按下了接听键，并将手机贴到了耳边。
“陈叙。”
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依旧平稳、冷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优雅。但这股优雅之下，藏着即将爆发的雷霆。
“头像撤掉。”
没有寒暄，没有问候。第一句话就是命令。
陈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不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钟的寂静，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母亲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那个女人不是陈家的人。她的存在，只会成为家族的污点。你把她放在全家福的位置，是在挑衅整个陈家的规矩。”
“她是我的妻子。”陈叙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这一次，他的声音更低沉，更坚定。
“陈叙！”母亲提高了音量，尖锐的语气刺破了夜的宁静，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？如果你敢让这张照片留在群里超过二十四小时，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。陈家的资源，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。”
断绝关系。
这是陈家控制子女最核心的筹码。
对于大多数继承人来说，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红线。一旦跨越，意味着失去家族的支持，失去原本触手可及的一切。
陈叙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跳动，咚咚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