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预警中描述的更猛烈。
不是倾盆，是倾倒。
江城的排水系统在三小时前就已经瘫痪，老城区的街道变成了浑浊的河流。雨水顺着仓库老旧的铁皮屋檐砸下来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像无数把铁锤敲击着地面。
谭青站在仓库门口与街道的交界处。
她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根第三台除湿机的电源插头。
插头上的橡胶绝缘层已经因为之前的短路而变得焦黑、发软，甚至还在微微冒着白烟。那股刺鼻的塑料燃烧味混合着外面潮湿的泥土腥气，钻进她的鼻腔。
右手的手掌是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高压电击留下的烧伤处皮肤紧绷，紫红色的水泡破裂后渗出组织液，黏腻地贴在柜台上。她感觉不到痛，只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坠胀感，仿佛那只手不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“签了它。”
谭青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她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到夏远面前。
纸张边缘沾着一点灰尘，那是刚才混乱中掉落的。
夏远坐在仓库角落的纸箱上，昂贵的衬衫湿透，紧紧贴在他颤抖的身体上。他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，眼神涣散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溺水。
他看着那份协议，又看了看谭青那只还在冒烟的右手。
“放弃追诉权？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谭青，你赢了。机器是你的，证据也是你的。你还想要我的命吗？”
“我要的是安静。”
谭青纠正他。
她的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。
“只要我拿到签字，我就带走硬盘。否则，我会让老陈把刚才上传的数据备份发送给市监局和警方。你知道那些非法走私电器的记录意味着什么。”
夏远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报警了？”
“从你第一次试图篡改库存数据开始，我就报了警。”
谭青抬起没受伤的左手，指了指窗外。
远处的街道上，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幕中闪烁，像两只窥视的眼睛。警笛声由远及近，尖锐地划破雨夜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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