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生舱脱离母舰的瞬间,惯性将沈衡狠狠压在缓冲垫上。
耳膜鼓胀,血液倒流。
透过观察窗,远行者号巨大的阴影正在迅速远去,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,带着它体内的致命病毒,驶向既定的轨道。
沈衡没有松口气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五根手指僵硬地蜷缩着,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血痂和液氮结晶。
刚才为了堵住侧壁被无人机碎片击穿的泄漏口,他徒手按在了零下196度的低温管道上。
剧痛是迟来的。
此刻,那只手已经失去了知觉,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白色,像是冻硬的死肉。
精密仪器操作?
不可能了。
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,都只能靠肌肉记忆和本能。
“警告:姿态控制系统离线。”
冰冷的电子音在狭窄的舱内回荡。
逃生舱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。
窗外的星空变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,分不清上下左右。
沈衡咬紧牙关,用左手死死抓住操纵杆,试图对抗离心力。
他的视线落在仪表盘中央。
那里挂着一块从主轮机舱抢出来的纯度监测仪残骸。
玻璃罩裂开了一道细纹,指针颤抖着,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上。
98.7%。
第一章时,它是异常闪烁的绿光;第二章,它被余刚的手遮挡;第三章,它被强制校准覆盖;第四章,它在命令下归零;第五章,它在反抗中过载报警。
现在,它碎了。
但它依然活着,像一颗腐烂的心脏,跳动着最后的谎言。
沈衡盯着那个数字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这就是余刚想要的“大局”。
为了赶在合同违约前送达高价值稀有同位素,余刚下令忽略初级预警信号,强行启动推进器预热程序。
他以为概率论能战胜工程学。
他错了。
但更糟的是,总部不仅知情,还在等他炸船。
“清理门户”四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沈衡的脑海里。
为什么不是救人?
因为死人不会说话,而活着的工程师会质疑数据。
总部要的不是准时交付,而是一场完美的事故掩盖。
沈衡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血腥味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不是为了奖金,也不是为了名誉。
是为了让那98.7%的真相,浮出水面。
他伸出那只废掉的右手,颤抖着摸索控制台下方的物理开关。
这是K留下的后门。
一段入职第一天写的废弃代码,竟然成了唯一的钥匙。
如果K是他自己写下的测试用例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有人一直在监视他,甚至……预判了他的每一步?
不管是谁,现在只有这条生路。
沈衡按下开关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。
`> 接管姿态控制协议... 权限验证通过。`
逃生舱的旋转戛然而止。
惯性带来的呕吐感让他干呕了几声,但他顾不上擦拭嘴角。
雷达屏幕上,三个红点正快速逼近。
是余刚派出的拦截无人机。
它们携带电磁脉冲武器,一旦锁定,逃生舱的电子系统将被彻底瘫痪,沈衡将成为漂浮在真空中的尸体。
“林晓的信号呢?”
沈衡喃喃自语。
助手的位置信息在几分钟前突然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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