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常家老宅的会客室里，红木长桌光可鉴人，倒映着窗外惨白的闪电。
赵律师坐在对面，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那是《信托受益人变更确认书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热敏打印机的余温，散发着一种廉价的化学气味。
常晚秋坐在他对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下摆。
她没有看赵律师的脸，而是盯着那份文件右下角的那个签名。
父亲的签名。
墨迹干透，笔画沉稳，唯独最后一笔的回锋处，有一道极细微的颤动。
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，在断裂前发出的最后呻吟。
「赵律师，这份文件的签署时间，是六月十四日。」
常晚秋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赵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疏离。
「是的，常小姐。这是您父亲生前亲自签署的自愿转让协议。公证处已经备案，法律效力不容置疑。」
他的语气平稳，没有任何波澜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常晚秋抬起眼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「六月十四日，是我父亲的昏迷前一天。」
她停顿了一秒，观察着赵律师面部肌肉的微小抽动。
「在那之前的一周，他的语言中枢已经开始受损。医生说过，他连最简单的‘喝水’都说不清楚。」
赵律师放下手中的钢笔，身体微微后仰，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。
「医学诊断并不等于法律上的无行为能力认定，常小姐。」
他淡淡地说道，「除非你能拿出他在签署当日受到胁迫或精神异常的权威证据，否则，这份文件就是合法的。」
合法。
这个词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常晚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保险箱夹层里取出的《补充备忘录》。
虽然她知道这只是一个伪造的筹码，但她必须让它看起来足够真实。
她将备忘录轻轻放在桌面上，覆盖住原文件的一部分。
「那如果我说，这份备忘录也是他签的呢？」
赵律师的目光落在备忘录上。
落款日期：六月十三日。
父亲昏迷的前两天。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，视线在两份文件的签名之间来回移动。
常晚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。
不到半秒。
但对她来说，足够了。
「赵律师，你看过这两份签名吗？」
她问。
赵律师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他拿起放大镜，凑近桌面，仔细审视着两个签名。
常晚秋屏住呼吸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足以撕开伪装的裂缝。
赵律师看了很久。
久到常晚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。
终于，他放下了放大镜。
「这两个签名，出自同一人之手。」
他说，「笔迹鉴定专家可以证明这一点。」
常晚秋的心沉了下去。
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如果连赵律师这样严谨、以专业著称的家族法律顾问，都看不出签名的异常，或者……他根本就在刻意忽略？
「但是，」赵律师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多了一丝警告意味，「常小姐，你应该清楚，质疑已生效的法律文件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。」
他合上文件夹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「崔夫人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关于你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初步评估报告。如果你继续纠缠于这些毫无意义的细节，只会让董事会认为你无法胜任恒远集团的任何管理职责。」
精神不稳定。
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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