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拍打着法院调解室厚重的落地窗。
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某种压抑已久的喘息。
空气潮湿而黏稠,带着金属锈蚀般的冷意。
顾清秋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黑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利落,没有一丝褶皱。
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《家庭信托修正案》草案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被反复翻阅、甚至被强行复印后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份曾经被视为宋明哲护身符的文件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不再是威胁。
它是证据。
是对面那个男人精心维护的体面,如今正在一点点剥落的尸骸。
***
宋明哲坐在对面。
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但顾清秋注意到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。
那颗昂贵的蓝宝石袖扣,原本应该折射出冷静的光泽。
现在,却因为指尖颤抖的频率,显得有些慌乱。
他的眼神不再是从前的从容不迫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算计落空后的轻蔑,以及更深处的焦虑。
他在掩饰。
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,越是挣扎,越显得狼狈。
“顾清秋。”
宋明哲开口了。
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。
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作为前夫的威严,尽管这威严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信托基金正式生效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签字,我可以考虑保留你部分的生活费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。
他想用这点可怜的施舍,换取她最后的妥协。
他以为她还会害怕。
害怕失去宋太太的身份。
害怕面对舆论的唾沫。
***
顾清秋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波澜。
这种沉默让宋明哲感到不适。
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?”
他追问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躁。
“除了那点可笑的尊严,你还能得到什么?”
“别忘了,林婉账户的事情还在调查。”
他抛出了最后一张牌。
那张他一直以为握在手里的底牌。
“一旦坐实你母亲账户涉嫌洗钱,你不仅拿不到钱,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。”
“到时候,别说抚养费,你连见孩子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顾清秋的脸。
想要从那里捕捉到恐惧,或者愤怒。
但他什么都看不到。
只看到顾清秋嘴角微微勾起的一个弧度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讽刺的笑。
***
“宋明哲。”
顾清秋终于开口了。
语速平缓,用词精准。
音量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窗外的雨声。
“你真的以为,那个账户的问题,是我母亲造成的吗?”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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