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桥横跨在青云宗后山的绝壁之上。
桥面由整块青石凿成,宽不过三丈,两侧无栏。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深渊,狂风卷着雨沫,像无数把钝刀割在脸上。
崔七站在桥头。
他的蓑衣湿透,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僵硬的轮廓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金色的“赦”字令牌。
令牌边缘锋利,硌得掌心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他的灵根已碎,神识尽毁。
现在的他,只是一个凡人。
一个被宗门抛弃、即将成为祭品的凡人。
前方,王管事站在那里。
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只会点头哈腰的圆滑小人,此刻却挺直了腰板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灰布长衫,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。
那是执法堂外门执事的标配。
在他身后,站着十二名身穿黑甲的弟子。
每人手中握着一柄铁枪,枪尖滴着雨水,也滴着血。
“崔七。”
王管事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兴奋。
“宗主有令,私闯禁地,勾结魔道者,斩。”
他说完,侧身让开半步。
露出桥底下方,那片浑浊的水潭。
水潭中,隐约可见几头庞大的黑影在游动。
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,沉闷如雷。
铁甲犀。
低阶妖兽,皮糙肉厚,力大无穷。
平日里只用来拉矿车或守仓库。
此刻,它们被唤醒了。
而且,脖子上都戴着特制的铁链。
铁链另一端,拴在桥墩上。
崔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管事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在看王管事的喉结。
看那上面细微的汗珠。
看那双眼睛里,藏不住的恐惧与贪婪。
王管事收受了赵首的好处。
这是崔七从留影石里看到的真相之一。
但更深层的是,王管事害怕。
害怕崔七活着离开。
害怕那些秘密随着崔七的脚步,流向山下的荒野。
所以,他在这里设局。
用铁甲犀做诱饵,用黑甲弟子做杀器。
要把崔七彻底钉死在这座桥上。
“你不怕吗?”
崔七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平淡得像在读一本账本。
王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:“怕?我凭什么怕一个废人?崔七,你可知罪?”
他没有回答。
而是抬起手,指向桥下。
“那是什么?”
王管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只见一头铁甲犀正缓缓浮出水面。
巨大的头颅探出水面,鼻孔喷出两道白气。
它的脖子上,挂着一个黑色的项圈。
项圈上刻着复杂的纹路。
不是青云宗的制式符文。
而是一株枯松。
与那个神秘赠予崔七令牌的人,伞面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王管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收回目光,不敢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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