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秒，谢野并没有感到轻松。
相反，一种更深层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。手机被从内部关机，这意味着物理层面的隔绝失效了。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，没有任何东西能保护他，除了那层薄薄的、正在发烫的手机外壳。
黑暗并不纯粹。
老旧公寓的窗外，对面大楼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条。光条边缘，床底的阴影比刚才浓重了半分。
不是错觉。
谢野死死盯着那道阴影的边缘。就在三分钟前，它还只停留在床板下方的灰尘里，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而现在，它向前延伸了大约两寸，几乎触碰到他垂在床沿下的左脚脚踝。
那种冰冷的触感虽然还没真正贴上皮肤，但空气中的湿度已经变了。
霉味混合着铁锈味，变得粘稠起来，像是某种潮湿的呼吸喷在了他的脚背上。
“谢野？谢野！”
耳麦里传来林小满急促的声音，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明显的焦虑，“你那边怎么回事？信号断了三秒！观众以为你掉线了，在线人数开始掉！快连上备用热点，把白噪音重新放出来！”
谢野的手指颤抖着按在手机侧键上。长按，重启。
屏幕亮起，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。直播间界面重新加载，弹幕如瀑布般刷屏。
【？？？】
【刚才是不是黑了？我卡了？】
【博主人呢？别吓我啊，正看到精彩处！】
【心率监测显示刚才爆表了，现在又恢复正常？装死吗？】
谢野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是助眠主播，理智是他的职业面具。哪怕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，他的声音也必须平稳、低沉，带着让人安心的磁性。
他重新戴上耳机，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，调出预设的白噪音程序——雨声，这是最安全的选择，能掩盖房间里任何细微的异响。
“抱歉，刚才设备故障。”
谢野对着麦克风说道，声音刻意压得很低，语速缓慢而均匀，“大家别慌，只是线路接触不良。我们继续……听雨。”
雨声淅沥响起，填补了房间的寂静。
但这寂静是假的。
因为在那雨声之下，谢野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咔哒。
那是金属钥匙碰撞的声音。很轻，很远，却又近在咫尺。
关九站在门外走廊的监控死角，防毒面具下的双眼透过目镜，冷漠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他手里捏着那把生锈的钥匙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齿痕。
十年前，就是这把钥匙打开了这扇门，也带走了他的妹妹。
如今，门内那个男人试图用虚假的雨声来掩盖恐惧，却不知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。
关九没有敲门，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听着门内传来的雨声，以及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。
他知道谢野在怕什么。
他也知道，谢野不敢看床底。
因为一旦看了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回到卧室。
谢野感觉自己的脚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。
不是风。这栋楼的窗户早就封死了，为了隔音，也为了防盗。
他低下头，借着屏幕微弱的光，看向自己的左脚。
床单的下摆垂在地上，盖住了他的脚尖。但在阴影中，他看到床单的边缘微微隆起了一小块。
就像有什么东西，正从床底探出头，轻轻搭在了他的脚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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