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档案室窗棂上的声音，像极了无数冤魂的哭嚎。
钟离的手指死死扣住案桌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邹吏弯腰捡起那些散落的西夏文残片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整理什么珍贵的古籍。
但钟离知道，那是能让他满门抄斩的铁证。
“钟主事，”邹吏直起身，将残片收入袖中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，“圣旨已下，辰时三刻前若不见验收字印，你我皆是死罪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割在钟离的心口。
他不能签。
一旦签字，这批成色不足、混入前朝废铜的劣质铸币便会流入市面。
届时民变一起，朝廷问责下来，他是主事，首当其冲。
可若不签，此刻门外等候的禁军就会破门而入，将他全家老小拖出去斩首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钟离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的目光越过邹吏的肩膀，落在了对方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上。
不，不仅仅是玉佩。
是玉佩下方，随着邹吏呼吸微微起伏的那方印章——验宝印。
这枚验宝印，自第一章悬于半空以来，经历了蹭花、抹匀、渗痕、冲刷，直至此刻彻底干涸在案牍之上。
它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谎言的载体。
钟离忽然意识到，常规手段已经失效。
证据毁了，真币被铁钩挡死，连偷窃都成了笑话。
要想活下去，必须制造混乱。
必须让这枚验宝印，不再属于邹吏。
“邹副使，”钟离的声音低沉而克制，没有提高半分音量，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冷静，“这批铜币中，混入了西夏的私铸废铜。此事若上报户部侍郎赵大人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？”邹吏打断了他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，“恐怕赵大人会怪你办事不力？还是说，你想替赵大人背这个黑锅？”
钟离沉默。
他知道，赵廷俊早已知情。
那个名字，赵廷俊已故儿子的名字，就藏在刚才撕碎的残片里。
这不仅仅是一笔贪腐账，更是一条通往边境叛国的暗线。
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，就是通敌。
“我不过是想确认，”钟离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做出一个请求的姿态，“这枚验宝印，是否还能盖得下去。毕竟，印泥已干，若强行加盖，恐留瑕疵。”
邹吏眯起眼睛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在权衡。
钟离是在赌，赌邹吏不敢让这枚验宝印出现任何瑕疵。
因为一旦有瑕疵，邹吏之前的所有掩盖手段都将白费。
“钟主事多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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