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户部铸币司档案室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钟离没有立刻去库房。他转身走向侧面的耳房，那里是户部日常收发文书的地方，也是联络其他同僚的枢纽。只要能在邹吏动手之前，将西夏鹰徽铜币的消息透给御史台或刑部的旧识，这局棋便不算死。
“钟大人要去哪里？”
邹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高，却像一根冰冷的针，精准地刺入空气的缝隙。
钟离脚步一顿，手按在门扉的铜环上，指腹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凉意。“去找赵大人回话。验货需要时间，半个时辰不够，我得请侍郎大人示下。”
“赵大人已在去宫中的路上了。”邹吏缓缓走近，青色的官服下摆扫过青石板地面，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，“他说，大局为重，不必惊动圣听。”
钟离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大局？在这个充满劣质铜臭味的房间里，所谓的大局，不过是邹吏贪墨链条的一环，是赵大人甩锅的借口。
“既如此，”钟离松开手，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邹吏，“那我便在此等候。只是，若赵大人归来时看到这批劣币已入库，不知他是否会记得，今日签字的是我。”
邹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他并没有回答，而是抬起右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。玉佩系着的丝线有些陈旧，末端似乎有一处不自然的断裂痕迹，被他用新的红绳仔细缠绕遮掩。
“钟大人多虑了。”邹吏走到案几旁，拿起那方朱砂印泥盒，盖子打开，鲜红的印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粘稠而诡异，“既然赵大人不在，这字，总得有人签。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由我来代签。反正，我是执行者。”
钟离心中一沉。代签？那是伪造公文，一旦查出，便是欺君之罪。邹吏这是在逼他退无可退。
“邹副使说笑了。”钟离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克制后的讽刺，“户部律令，验收主事必须亲笔。你若敢代签，明日御史台的弹章就会落在你头上，而不是我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邹吏逼近一步，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潮湿的雨气，扑面而来，“你敢保证，老张头能扛得住酷刑？你敢保证，那些混在前朝废铜里的鹰徽，不会被人搜出来？”
钟离沉默。他知道，邹吏手里握着真正的杀招。不是那枚铜钱，而是人心。
“我去找证人。”钟离突然说道，语气依旧平稳，“老张头在场，他可以证明这批铜币成色不足。若我不签字，他便可以作证，是铸币司内部操作失误，而非我钟离渎职。”
邹吏眯起眼睛，修长的手指再次抚上腰间的玉佩，这一次，他的拇指用力按压在玉佩边缘的一处微小凹陷上。
“老张头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