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如注，疯狂拍打着落地窗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仿佛要将这栋豪宅吞没。
薛婉背靠着厚重的红木书架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那枚藏在鞋跟里的微型发射器，此刻正发烫地贴在她的脚后跟——不，它已经不在鞋里了。
就在刚才，她踢飞高跟鞋的那一刻，利用体温和震动的惯性，将那个米粒大小的装置从断裂的鞋跟中剥离，顺势滑入袜底，紧贴着皮肤。
这是一个险之又险的动作。
如果宋廷之反应再快一秒，如果她的脚尖偏了一寸，这个承载着宋氏集团非法转移资产证据的关键物证，就会随着那只破碎的高跟鞋一起，被碾成粉末。
现在，它还在。
但信号呢？
薛婉的心跳如擂鼓，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。
她必须确认传输是否成功。
如果失败了，今晚的一切屈辱、那双被踩在泥水里的赤足、那句“乖乖听话”，都将沦为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。
如果成功了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目光死死锁定在书桌角落的那台老式座机上。
那是宋廷之特意保留的复古物件，据说连接着书房的独立内网线路，用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加密通讯。
也是他用来干扰外界信号的源头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宋廷之回来了。
他没有开灯，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阴影中忽明忽暗。
他手里拿着那份原本该由薛婉签署的股权交割协议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只黑色的遥控器。
那是信号屏蔽器的开关。
“跑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慵懒，却像毒蛇吐信，冰冷刺骨。
“雨这么大，你打算去哪？”
薛婉没有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，看似顺从地整理着裙摆上干涸的红酒渍，实则余光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遥控器。
他在试探她。
也在试探那个刚刚消失的信号源。
“父亲在楼下等你。”
宋廷之走近几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薛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他说，婚约可以缓签，但股权必须在今晚敲定。”
他停在薛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目光扫过她赤裸的双足，那里沾满了泥土和雨水，狼狈不堪，却又倔强地挺立着。
“薛婉，你现在的样子，真像一只淋湿的流浪狗。”
他轻笑一声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头。
“不过没关系，只要进了宋家的门，我会把你洗干净。”
“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念头……”
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嘴唇，力道逐渐加重，直到泛起白痕。
“最好烂在肚子里。”
薛婉感受着下巴传来的剧痛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看着宋廷之的眼睛，那里面的得意如此清晰，如此愚蠢。
他以为掌控了一切。
他以为那个信号已经被切断，或者根本不存在。
但他不知道，真正的猎手，往往隐藏在猎物最不屑一顾的地方。
“宋总说笑了。”
薛婉的声音平静无波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——那是恐惧，也是兴奋。
“我只是在想，这只鞋……真的不能穿了吗？”
她故意提起那只鞋。
那只沾着红酒、藏着秘密、最终碎裂的高跟鞋。
宋廷之的眼神微眯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个遥控器。
“怎么？”
他问。
“你想捡回来？”
“不是。”
薛婉摇摇头，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碎了，就拼不回去了。”
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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