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湿冷的苔藓，顺着关婉的脊背一路攀爬。
她落地时并未发出声响，双脚触底的瞬间，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。这味道不像是废弃多年的地宫该有的气息，反而透着一种精心保养的奢靡。
头顶那块地砖已经重新合拢，将最后一丝月光彻底切断。
四周死寂，只有那阵《广陵散》的琴声，如游丝般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。琴音清越，却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与从容。
关婉握紧了手中的赤玉步摇。
断口处锋利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，那是她目前唯一的武器，也是唯一的线索。
她贴着冰冷的石壁，借着微弱的手电筒余光——不，她没有手电筒，只能凭借记忆中密道的地图轮廓，一步步向前摸索。
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，但心跳声却在耳膜里炸开。
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烛光。
那烛火不是寻常的油灯，而是嵌在墙壁里的琉璃罩中，灯火幽蓝，照亮了一张斑驳的石桌。
石桌后，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，背影挺拔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。
听到动静，他并没有回头，只是指尖一顿，琴声戛然而止。
“关家的小姐，果然还是来了。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干涩。
关婉停下脚步，警惕地盯着那个背影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没有靠近，而是迅速扫视四周。
这里并非什么避难所，而是一个封闭的石室。除了那张石桌和背后的古琴，四周空无一物，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，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
男人缓缓转过身。
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，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狠厉。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戴着两枚厚重的扳指，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光。
关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双手，她在方贵妃的宫中见过无数次。
每当方贵妃把玩那枚羊脂玉扳指时，身边总站着这样一个身影。
李总管？
不，不对。
眼前的男人虽然面容苍老了许多，但那股子阴柔的气质，以及那双手上特有的、常年接触毒物留下的暗黄色指痕，分明是方贵妃安插在宫中的死士——阿七。
十年前，他是先帝身边的暗卫统领；五年前，他是方贵妃的心腹太监；而现在，他是这个地下迷宫的守墓人。
“没想到，关小姐还记得奴才。”
阿七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奴才在这下面待了十年，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。倒是关小姐，竟然能凭着一支簪子，找到这里来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关婉发间的赤玉步摇上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这支簪子，是令尊留给你的最后遗产吧？”
关婉心中一沉。
父亲的名字，在这个圈子里是禁忌。
当年先帝暴毙，父皇的贴身侍卫关父被指控勾结外敌，谋害圣上。全家满门抄斩，唯有年幼的她因为在外祖家躲过一劫。
而这一切的证据，都指向了方贵妃当年的诬陷。
“你认识我父亲？”关婉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何止认识。”
阿七放下茶盏，站起身，一步步向关婉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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