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,把老城区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潮湿而凝滞,弥漫着机油和陈旧木屑混合的气味。
老陈坐在工作台前,台灯的光晕只照亮方寸之地。
他的右手稳稳地捏着镊子,尖端夹着一枚极小的蓝星吊坠。
那是从陈小安那块廉价手表机芯里拆出来的东西。
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,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。
刚才那声敲门声和“警察”的喊话,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死水。
但老陈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镊子尖端,呼吸放得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他知道,此刻的任何慌乱,都会让这枚小小的吊坠再次滑入深渊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频率急促,像是一只被困住的蜂。
是老林雅的电话。
她一定看到了门外那些闪烁的红蓝光,或者听到了警笛的余音。
她在恐惧,也在试探。
老陈用左手拇指抵住镊子的尾部,调整着力道。
这是一次精密的拆解,也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如果现在停下,吊坠就会掉进齿轮组的缝隙里,再也找不回来。
如果继续,他就是在向未知的危险靠近。
镊子尖端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肌肉在极度紧绷下的本能反应。
老陈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如古井无波。
他手腕微转,利用杠杆原理,将吊坠轻轻挑起。
叮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,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吊坠离开了机芯的怀抱,悬浮在半空。
就在这时,门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砰。
有人在外面用力踹门。
老陈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一般。
他将吊坠移向袖口内侧的一个暗袋。
那是他平时存放私人物品的小地方,位置隐蔽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然而,就在吊坠即将落入袖口的瞬间,手机震动得更加剧烈。
震动的能量顺着桌面传导,经过老陈的手臂,最终到达指尖。
那一瞬的微颤,成了致命的变量。
镊子松脱。
蓝星吊坠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。
它没有掉进袖口,也没有落在桌面上。
而是精准地滚落进了工作台下方,那个由无数齿轮传动轴组成的复杂结构中。
那里狭窄、深邃,充满了油污和尖锐的金属边缘。
徒手,根本不可能伸进去。
老陈僵在原地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着那片黑暗,仿佛看着自己精心维持的完美表象,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口袋里的电话终于停止了震动。
取而代之的,是门外更粗暴的砸门声。
“开门!警察!”
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老陈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焦虑。
他迅速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,确保袖口没有任何异常的凸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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