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上海，空气里总像是拧得出水来。
后间休息室的窗户关不严实，风一吹，窗棂便发出轻微的呜咽声。钟意坐在昏黄的台灯下，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镊子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工作台上铺着一张白色的绒布，上面散落着几枚拆解下来的黄铜齿轮，以及那朵已经彻底碎裂成粉末的干枯花瓣。
那是昨天严老师留下的最后一点线索。
此刻，那些粉末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，像是一层无法抓握的尘埃。
钟意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让颤抖的手稳定下来。她拿起一张从旧书摊淘来的、1974年版《上海花卉图鉴》的内页复印件，小心翼翼地比对着眼前的残骸。
“如果是梨花……”她轻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花瓣应该是五片，边缘有细微的锯齿。”
但眼前的粉末，没有任何形状。
高温和潮湿，加上时间的侵蚀，让这朵花失去了最后的物理形态。它不再是花，也不再是证据，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有机物残渣。
钟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原本以为，只要找到花的品种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找到照片上那个女人的名字，甚至找到他们之间的故事。
可是，连最后一根线也断了。
她放下镊子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。目光无意间扫过工作台角落的那个抽屉——那是严老师刚才离开时，亲手拉开又推上的地方。
那里放着那张泛黄的结婚照。
按照约定，照片被重新封回了怀表的夹层。但在那之前，钟意曾短暂地见过它背面的一角。
那里没有字迹，只有一道深深的折痕，像是有人曾经无数次想要把它撕开，却又最终忍住。
钟意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老城区的青石板路。街道对面是一家早已打烊的理发店，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几个字，闪烁着暧昧不明的红光。
她想起严老师今天离开时的背影。
佝偻，却坚定。
那双戴着老花镜的眼睛里，浑浊褪去后，露出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“你让我看清了，有些东西，是藏不住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在房间里回荡，撞在墙壁上，又弹回到钟意的耳边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工作台。
那朵花的粉末旁，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。那是她昨天收起来的，里面装着另一样东西——一片极小的、淡粉色的花瓣碎片。
那是她在清理严老师中山装口袋时，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。
当时她以为是错觉，直到用放大镜观察，才确认那不是梨花的白色，而是某种更柔和、更脆弱的粉色。
钟意拿起那片花瓣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
它的纹理细腻，带着一种不属于梨花的清甜香气，虽然微弱，但在闷热的空气中依然清晰可辨。
这是……海棠？
还是桃花？
或者是……茉莉？
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，但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：林婉。
这个名字，是她在整理严老师旧物时，在一本日记的夹页中偶然瞥见的。
日记的主人不是严老师，而是他的妻子。
日记里写着：“他今天又提到了林婉。他说林婉喜欢花，说林婉的眼眸像雨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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