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午后开始的。
起初只是闷雷滚过天际，像极了库房深处那口从未开启的铁柜发出的低鸣。唐婉站在闵府大门外的青石板上，雨水顺着她素色的裙摆滴落，很快便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她没有撑伞。
身后是闵家那座被大火吞噬了一半的宅院，浓烟尚未散尽，混合着烧焦的木头味和一种更为陈腐的气息——那是权势崩塌前特有的霉味。
“夫人，请回吧。”周管家跪在泥泞中，浑身湿透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“老爷说了，今日大婚不吉，您身子弱，不宜再受惊。这凤簪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躲闪，“那簪子已碎，留着也是晦气。”
唐婉垂眸，看着自己发间那支赤金凤簪。
它并非完好无损。
金色的流苏断了一截，剩下的部分依然璀璨，却带着一种残缺的锋利感。这是她在书房火光中重新熔铸后的模样。原本完整的凤鸟，如今只剩半只翅膀，昂首向天，似在无声嘶吼。
“晦气？”唐婉轻声重复，语气平缓得如同在念账本上的数字，“公公说，这簪子晦气，是因为它沾了血，还是因为它照出了闵家的丑态？”
周管家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想起了那份卖身契。想起了铁柜熔化后露出的夹层。想起了那个刻着“抵”字的纸张如何在火舌中卷曲、碳化。
闵老爷没有叫人救火。
因为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烧掉比留着更安全。
“老奴不敢。”周管家磕头，额头砸在泥水里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老奴只是担心夫人的名声。如今流言四起，说夫人克夫破家，若此时再纠缠于一支旧簪，恐遭外人耻笑。”
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抚过发间那半截断簪。金属冰凉，刺入肌肤的微痛让她清醒。
“周管家，你错了。”
她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仆役的耳中。
“妾身今日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找回一支簪子。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越过周管家，看向紧闭的闵府大门。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，那是闵夫人正在安抚宾客，维持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妾身是为了告诉所有人，闵府的账，还没算完。”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急促，杂乱，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那是官府差役的声音。
唐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。她知道，那份拓印好的卖身契，此刻应该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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