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势更盛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拍打着储秀宫的窗棂。
霍青鸾捧着那件赤凤披风，立在梳妆台前。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，以及身后柳姑姑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柳姑姑抱着手臂，语气刻板，“贵妃娘娘最忌拖延。若是明日祭天出了岔子，你这司衣局掌事的位子，坐得稳吗？”
霍青鸾垂眸，声音轻缓：“姑姑放心，奴婢自当尽心。只是这苏绣针脚细密，若不用火熨斗细细抚平褶皱，恐难显华贵。”
柳姑姑眯起眼，目光在霍青鸾和披风之间游移：“你倒是懂得多。内务府送来的熨斗可还烫着？”
“早已备好。”霍青鸾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柄黄铜熨斗，底部温热，隐隐透着炭火的余烬。
这是借口。
只有高温，才能软化那些被血浸透后变得僵硬的丝线，让她看清密文的走向。
她拿起熨斗，指尖微微颤抖——并非恐惧，而是兴奋。
终于要见到真相了。
她将熨斗轻轻覆在披风的领口处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声响，像是某种生物在痛苦地喘息。
蒸汽升腾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，瞬间弥漫开来。
柳姑姑皱了皱眉，后退半步：“什么味道？怎么有股腥气？”
霍青鸾头也不抬，手中的熨斗沿着领口的暗扣缓缓移动：“许是雨水受潮，混了些霉味。奴婢这就处理干净。”
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，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帝王的恩宠，而是一张待解的地图。
熨斗的温度透过布料，渗入纤维。
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红色丝线，在高温下逐渐松弛。
霍青鸾的呼吸放得很轻，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十年的怨念。
她记得废妃临死前的话：“这世间，唯有痛楚，才能让人铭记。”
如今，这份痛楚正顺着熨斗的热度，一点点苏醒。
领口的暗扣是一个复杂的结，看似普通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霍青鸾用指甲轻轻挑开第一层丝线。
那里没有诅咒。
只有一行极小的字，是用发丝混合着朱砂写成的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布背：
*“十年雨夜，血染丹墀。”*
霍青鸾的心猛地一缩。
原来如此。
诅咒的源头，根本不是针脚，而是人心。
那个被废的前位嫔妃，在暴雨之夜，将自己最后的怨恨缝进了这件衣服里。
她不是在诅咒祁贵妃，而是在控诉这个吃人的后宫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柳姑姑的声音突然逼近，带着一丝警惕。
霍青鸾迅速收回手，将熨斗放下，脸上恢复了谦卑的笑容：“回姑姑，奴婢发现领口有些松散，怕贵妃娘娘穿着不适，便想加固一下。”
柳姑姑冷哼一声：“多嘴。贵妃娘娘自有福气，岂是你这等奴才能操心的？赶紧弄好，别耽误时辰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德全满头大汗地跑进来，脸色惨白：“霍姑娘！不好了！贵妃娘娘突然召见，说是要立刻更衣，准备去御书房请安！”
霍青鸾心中一沉。
请安？
这个时辰，皇帝根本不在御书房。
这是试探。
祁贵妃要看看，她有没有在披风上做手脚。
“备车。”霍青鸾淡淡道，“奴婢随王公公去。”
柳姑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压下：“快去！别让贵妃娘娘等急了。”
霍青鸾拿起那件已经熨烫平整的赤凤披风，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好。
领口的那行字，已经被高温熏烤得模糊不清。
但她知道，它还在。
就像仇恨一样，烧不掉，抹不去。
***
御花园的长廊上，灯火通明。
祁贵妃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三枚翡翠扳指，眼神慵懒而轻蔑。
“霍氏，过来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霍青鸾跪在地上，双手捧着赤凤披风，低声道：“奴婢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祁贵妃瞥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披风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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