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转门缓缓转动,将宴会厅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隔绝在玻璃之后。
海城的五月,阳光毒辣得有些晃眼。
萧尘牵着苏婉的手,步出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大门。
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台阶的同一位置,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苏婉低着头,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,但萧尘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是如释重负后的虚脱。
身后,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着。
但在萧尘听来,里面并没有死寂。
相反,有一种细碎、嘈杂的声音正在穿透墙壁,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马蜂在蜂巢里疯狂撞击。
那是宾客们的窃窃私语,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,以及某种逐渐升级的恐慌。
萧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褚宏远此刻一定正站在原地,看着那份《撤资确认函》从赵经理手中滑落,最终掉在他面前的地毯上。
那张纸,现在应该已经沾上了香槟渍和灰尘。
就像褚宏远此刻的人生一样,脏了,且无法清洗。
“冷吗?”萧尘问。
声音很轻,只有他和苏婉能听见。
苏婉摇了摇头。
“不冷。”她说,“只是觉得……有点不真实。”
萧尘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左手,看了一眼腕上的表。
十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婚礼开始的敬酒环节,还有十五分钟。
按照原计划,这个时候,褚宏远应该正举着酒杯,满脸红光地向各位商界大佬介绍这位新晋的“海城少东家”,并顺便炫耀一下自己刚刚搞定的地产资源。
但现在,那些大佬们恐怕正忙着给各自的债权人打电话。
或者,在给律师打电话。
萧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条来自银行系统的短信通知。
【您尾号8973的账户于10:42收到转账人民币50,000.00元,备注:劳务结算。】
数字跳动了一下,然后固定。
这是赵经理刚才在门口递给他时,顺手转来的“封口费”——或者说,是清理现场的费用。
萧尘没看金额,直接点了删除。
他不需要这些钱。
他需要的是褚宏远彻底断气。
就在这时,身后的旋转门再次发出沉重的摩擦声。
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
是褚宏远。
他原本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此刻皱得像一团揉烂的废纸。
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,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。
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神涣散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。
那双曾经签过无数亿合同、指点江山的手,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。
手指痉挛般地弯曲着,像是在空气中抓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又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却只抓住了空气。
“萧尘!”
褚宏远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踉跄着追上来,脚下的皮鞋踩碎了路边花坛里刚开出的月季花瓣。
红色的汁液溅在他的裤脚上,像是一道道血痕。
萧尘停下脚步,侧过身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褚先生,你的鞋带开了。”萧尘淡淡地说道。
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褚宏远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。
确实,左脚的鞋带松了。
但这并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他刚才想站起来去追萧尘,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。
为了保持平衡,他不得不弯下腰,手忙脚乱地去系鞋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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