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砸了下来,雨点密集地敲击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庞浅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色名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件被陈妈送来的、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,此刻正随意搭在旁边的单人扶手上。
它看起来干净、平整,甚至带着刚烘干后的蓬松感。
但庞浅知道,那里面藏着什么。
更确切地说,那件衬衫上残留的“旧梦”香水味,以及刚才从暗袋里掏出的东西,正在无声地撕扯着她维持了三年的体面。
陆廷深还没有出来。
书房门关着,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
这种死寂比争吵更让人窒息。
庞浅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“旧梦”。
她大学时最爱的味道,也是陆廷深最厌恶的味道。
他说过,这味道太甜腻,让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可现在,这件衬衫上却布满了这种味道。
他在模仿?
还是在挑衅?
庞浅眯起眼睛,目光顺着衬衫的纹理向下移动。
她的动作很轻,生怕惊动了什么。
首先检查的是口袋。
左胸口袋是空的,只有几根细微的棉絮。
右胸口袋也没有。
她将衬衫翻过来,对着光线仔细查看内衬。
布料很薄,透着一种廉价的质感,但这正是陆廷深喜欢的风格——看似随意,实则考究。
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,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丝异样的硬物。
在内侧下方的暗袋里。
庞浅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掏,而是停顿了半秒。
这是一种本能的安全感预警。
如果现在被发现,之前的所有伪装都将崩塌。
她必须等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。
就在这时,衣帽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寂静的清晨里却如同惊雷。
庞浅浑身一僵,迅速将手抽回,装作只是在整理衣领。
陈妈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庞浅,也不敢看那件衬衫。
“太太,”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陆总让我把咖啡送进来……他说,您该换衣服了。”
庞浅转过头,看着陈妈。
“他人在哪?”
“在书房,”陈妈低下头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“昨晚……昨晚他并没有回主卧,而是直接在书房睡了一夜。”
庞浅冷笑一声。
果然。
他在回避。
或者说,他在等待。
等待她自己主动走进这个陷阱。
“知道了。”庞浅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陈妈如释负负,连忙将咖啡放在梳妆台上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庞浅叫住了她。
陈妈停下脚步,背影僵硬。
“这件衬衫,”庞浅指着那件白衣,“你确定洗干净了吗?”
陈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不敢回头,只是匆匆说道:“洗得很干净,太太。真的……很干净。”
说完,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衣帽间。
门关上的瞬间,庞浅眼中的冷意彻底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危险的兴奋。
陈妈的眼神出卖了她。
她知道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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