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,像一道惨白的刀锋切进昏暗的卧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潮湿与闷热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让人喘不过气。
庞浅醒得很早。
或者说,她根本没睡沉。昨晚那件衬衫上的味道,像某种顽固的霉菌,在她鼻腔深处疯狂生长。
她侧过身,看向床的另一侧。
陆廷深不在。
床头柜上空空如也,没有那只熟悉的打火机,也没有那支冰冷的钢笔。
只有枕边,赫然放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。
领口处,那抹淡紫色的残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滴干涸的血,又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上的彼岸花。
庞浅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最终还是没有碰它。
她知道,这是陆廷深留下的陷阱。
只要她碰了,只要她试图清洗或丢弃,她就承认了自己对这种味道的敏感,承认了她还在意他。
契约第三条: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私人物品的处置权,除非涉及卫生与安全。
如果她把衬衫扔进垃圾桶,就是违约。
如果她把它洗掉,也是违约,因为那意味着她默认了这件物品需要被“净化”,也就是默认了它的存在本身是一种污染。
陆廷深太了解她了。
他利用她的洁癖,利用她对这段婚姻体面的执念,将她逼入一个进退维谷的死局。
庞浅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不能表现出慌乱。
既然不能扔,也不能洗,那就只能藏。
藏到一个他绝对不会去翻的地方,藏到一个他能看见却不会在意的位置。
衣帽间。
那是陆廷深的领地。
他的衣柜按照色系、场合、甚至穿着频率排列,严谨得像是一个军事仓库。
庞浅起床,换上一套素色的居家服。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她看起来像个逃犯,正准备掩盖罪证。
她拿起那件白衬衫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棉质面料时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侵略性的香气再次扑面而来。
庞浅皱了皱眉,喉咙里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。
不是过敏。
是恐惧。
是对那段被强行撕开记忆的恐惧。
她快步走向衣帽间,心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。
推开衣帽间的门,冷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和外面的闷热截然不同,干燥、寒冷,充满了秩序感。
庞浅打开陆廷深左侧的衣柜。
那里挂着几件深灰色的西装,沉默而威严。
她将衬衫展开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,她将它折叠好,塞进了最深处的一排闲置衣物中。
那是陆廷深半年前淘汰的一套旧西装旁边的空隙。
那里光线昏暗,平时根本没人会去翻看。
庞浅退后一步,看着那团白色的布料消失在阴影里。
她松了一口气。
只要不被发现,只要他不主动去寻找,这件事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。
她转身准备离开,手指刚触碰到门把手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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