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上海,冷雨敲打着落地窗。
客厅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玄关处的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彭念坐在地毯上,膝盖上还摊着那件深灰色羊绒衬衫。
那是廖远昨晚醉酒回家时遗落的。
也是林婉留下的同款。
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陈旧烟草混合的气味,这种味道让彭念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她手里握着一把裁缝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,折射出一点冷冽的寒芒。
这是她今晚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为了测试自己底线而准备的刑具。
如果这件衬衫里藏着什么秘密——无论是林婉的痕迹,还是廖远对前任无法割舍的证据——她要亲手把它剖开。
哪怕只为了看一眼真相。
“咔哒。”
剪刀尖抵住了衬衫袖口的内衬。
羊绒质地柔软,但内衬却是致密的棉布。
彭念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了第一章时,廖远将衬衫随意丢在地毯上的漫不经心。
那时她以为那是意外。
第二章,她将衬衫叠好放入衣柜最深处,试图掩盖自己的窥探欲。
第三章,廖远发现少了一件衬衫并质问,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。
第四章,她在争吵中故意将衬衫扔在沙发上,像扔出一面旗帜。
第五章,廖远穿上这件衬衫去见前妻,背影挺拔而冷漠。
第六章,她在廖远的西装口袋里摸到了那颗脱落的纽扣,冰凉刺骨。
而现在,第十章。
她决定剪开它。
不是为了破坏,而是为了确认。
确认这件衣服里,究竟裹挟着多少谎言。
剪刀缓缓推进。
纤维断裂的声音细微而清脆。
就在这一瞬,书房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。
那是智能音箱启动白噪音的声音。
海浪声,轻柔地涌起,又退去。
彭念动作一顿。
廖远在书房?
他明明说他在开会,直到凌晨才回来。
而且,他戴着降噪耳机。
彭念知道这个习惯。
廖远只有在处理极度敏感的商业机密,或者需要绝对隔绝外界干扰时,才会戴上那副定制的降噪耳机。
他在监听客厅。
或者说,他在监听她。
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彭念的脊椎爬上来。
她没有停下。
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既然他想看戏,那就让他看个够。
随着内衬被彻底划开,一股异样的触感传遍指尖。
不是林婉常用的香水味。
也不是预想中的任何情感信物。
彭念眯起眼睛,凑近灯光。
在原本应该是空腔的夹层里,密密麻麻地绣着字。
不是刺绣。
是手写的笔迹。
用极细的黑色丝线,沿着布料的经纬,一行一行地缝进去。
那些字迹工整、瘦硬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。
彭念认得那个字体。
那是廖远的笔迹。
第一行: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零九十一条。
第二行:有下列情形之一,导致离婚的,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……
第三行:重婚;与他人同居;实施家庭暴力;虐待、遗弃家庭成员;有其他重大过错。
接下来的几行,全是关于“过错方净身出户”的法律条款释义。
甚至还包括了婚前协议中关于资产隔离的具体司法解释。
这些冰冷的法条,被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这件柔软的羊绒衫里。
像是某种诡异的封印。
又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说明书。
彭念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剪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毯上。
她突然明白,为什么廖远之前总是强调这件衬衫只是“普通衣物”。
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她的试探。
他从一开始,就把这件衬衫变成了证据链的一部分。
如果他穿这件衬衫去见林婉,那是“旧情难忘”,是道德瑕疵,但在法律上,这不足以动摇他的财产根基。
但如果彭念因为这件衬衫产生情绪波动,进而做出过激行为——比如现在的剪坏它——那就是“破坏夫妻共同财产”。
更糟糕的是,如果这件衬衫真的属于林婉,那它就是廖远与第三者保持联系的物证。
而他,通过缝入法律条款,提前为自己构建了防御工事。
无论彭念怎么做,都是错。
要么承认自己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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