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关叙跪在玄关。
胃里的绞痛像有一只手在里面反复揉搓,拧成死结。他咬着牙,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地上没有离婚协议书。
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衬衫。
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,他在跳蚤市场淘来的。棉质已经发硬,领口磨出了毛边,袖扣少了一颗,用红线勉强系着。
苏曼把它放在这里,就像把一把钝刀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不锋利,但足够让人清醒地感觉到疼痛。
关叙颤抖着手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布料。陈年的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,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,也是他最害怕面对的味道。
他没有去穿它。
他只是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像是在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又像是在扼杀自己仅存的尊严。
手机屏幕亮起,刺眼的光照亮了客厅角落那个空荡荡的戒指盒。
那里曾经戴着婚戒,现在只剩下一圈浅浅的压痕。
关叙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。
那里曾经勒着金环,现在只剩下皮肤上那一圈更深的红印,像是某种耻辱的标记。
他想起昨晚酒局上的细节。
赵三把他按在沙发上,强行灌下第三杯烈酒时,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在那一瞬间的恍惚里,他看到了苏曼坐在对面的阴影中。
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厌恶。
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具杀伤力。
因为它意味着,在他试图用酒精麻痹神经、试图用那些可笑的应酬来掩盖债务危机的时候,苏曼已经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。
他当时失态了吗?
好像是的。
他记得自己打翻了酒杯,记得自己狼狈地擦拭桌布,记得自己试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掩饰尴尬。
而苏曼,只是轻轻抽出了一张纸巾,擦掉了溅到她真丝睡袍上的一滴酒渍。
动作优雅,从容,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的服务员,而不是她的丈夫。
那一刻,她手上的护手霜味道飘了过来。
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雪松香。
而是一种极淡的、带着冷冽气息的白茶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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