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冷光映在田默脸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霜。
他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三毫米处。
这个距离,是物理上的极限,也是心理上的悬崖。
只要再往下压一毫米,那张名为“最终版.jpg”的图片就会顺着光纤,冲进家族群那个拥挤不堪的聊天室。
群里还在跳动。
钟伟发了一个庆祝的表情包,紧接着是一条语音。
点开,声音嘈杂,背景里有音乐声和人群欢呼。
“姐夫,别装了。我知道你心里不服,但事实就是事实。这车落地八十五万,全款。我钟伟做事,从来不靠别人施舍。”
田母跟着发了一条文字消息:
“默默,你看小伟多大方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你也别总盯着钱看。生活嘛,开心最重要。”
田默没说话。
他低头,看向左手边的那张纸质发票。
那是他从4S店财务那里,用半瓶好酒加上一句“我不希望这件事闹大”,才换回来的原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带着油墨特有的刺鼻气味。
这是真实的重量。
比手机里那张经过裁剪、调色、去除了敏感信息的图片,要沉重得多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。
他开始核对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从拿到这张纸到现在,他已经核对了七遍。
但此刻,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里,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。
第一行,车辆识别代号(VIN)。
W1K……
田默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串字符。
钟伟在群里炫耀的配置是:AMG套件,黑内,全景天窗,还有那个所谓的“尊贵音响”。
但在发票的备注栏里,有一行小字。
“选装包:基础舒适型。未选装AMG外观套件。未选装柏林之声。”
田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
就像猎人看到猎物踩进了陷阱,那种冰冷的快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钟伟买的是低配。
却按高配的价格贷款。
中间的差价,全进了销售员的口袋,或者成了他虚荣心的燃料。
第二行,金额。
开票日期:2023年5月12日。
价税合计:849,800.00元。
注意,是含税价。
而钟伟在群里说的是“落地八十五万,全款”。
田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如果真是全款,银行流水应该有对应的转账记录。
但他查过钟伟父亲的银行卡流水。
五月初,有一笔五十万的借款,来自一家名为“鑫盛达”的小贷公司。
利息惊人。
而这辆车的首付,正是这笔钱的一部分。
剩下的尾款,还要分期还。
所谓的“全款”,不过是钟伟为了面子,精心编织的一个谎言。
第三行,车架号。
田默拿起手机,再次点开相册里的那张图片。
图片经过了精修,去掉了原本可能露出具体门店名称的水印,只保留了核心的购车信息。
他将图片放大,再放大。
直到像素点变得模糊,直到细节变得粗糙。
然后,他用手指轻轻滑动,调整角度。
为了让这张图在群里看起来更“真实”,他特意保留了一个细节。
发票右下角,有一个淡淡的红色印章痕迹。
那是4S店的财务章。
虽然模糊,但轮廓清晰。
更重要的是,他在图片的左下角,加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小字。
那是他利用图像处理软件,模拟出的原始文件名残留。
文件名:20230512_钟伟_Mercedes-Benz_C260L_Fapiao_Final.pdf
他没有改后缀名。
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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