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层厚重的湿布，死死捂住戴氏集团地下服务器机房的空气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成排闪烁的蓝色指示灯，和硬盘运转时低沉的嗡鸣。
戴若宁坐在主控台前，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一厘米处，迟迟未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律师身上那股廉价古龙水混合着汗水的味道，以及一种更隐秘的、令人作呕的恐惧气息。
“戴小姐，真的不能再查了。”
陈律师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下意识地搓着双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叶家启动了内部审计，他们的防火墙比我们要硬得多。如果强行穿透‘幽灵’账户，会触发合规警报。”
“一旦报警，叶承泽有理由以‘商业机密泄露’为由，申请对戴氏的资产冻结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戴若宁的眼睛。
“而且……我欠叶老先生的那个人情，不能在这个时候还回去。”
戴若宁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行跳动的代码上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第7条关于‘股权对赌与沉默权’条款的电子备份影像。
这一章里，它不再是白纸，也不是被撕毁的残片。
它是一张被红笔狠狠圈出、又被修正液覆盖后重新打印出来的A4纸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手边的托盘里。
纸张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折痕，那是昨晚叶父强行撕毁一角后，她用胶带勉强粘合的痕迹。
这道折痕，是权力博弈中留下的第一道伤疤。
“陈律师，”戴若宁开口，语速平缓，没有起伏，“你所谓的‘人情’，在叶承泽眼里，只是可以随意定价的筹码。”
“而我的‘沉默权’，是我手里唯一的刀。”
她按下回车键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机房里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。
汗水顺着戴若宁的后颈滑落，浸湿了衬衫领口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，依旧冷硬如铁。
她在等。
等待那个代号‘幽灵’的账户露出马脚。
叶承泽以为切断资金链就能让戴氏窒息，但他不知道，戴若宁早已将核心资产转移至离岸信托。
现在，她要做的，是通过那些看似混乱的流水，反向追踪叶氏资金断裂的具体去向。
锁定叶承泽私下转移资产的证据。
这是反击的第一步。
也是把婚姻变成武器的第一步。
85%……92%……
陈律师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里面有问题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戴若宁侧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“按照《公司法》第142条，如果发现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，我们可以提起派生诉讼。”
“同时，这份审计报告，可以作为《婚前协议》第7条中‘重大违约’的证据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陈律师面前。
距离拉近，她能闻到陈律师身上浓烈的焦虑味。
“陈律师，你怕的不是法律后果，而是叶家的报复。”
“但如果你现在退缩，叶承泽就会认为，戴家只剩下一具空壳。”
“他会更肆无忌惮地吞并我们的剩余价值。”
陈律师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但他更知道，自己手中的牌，少得可怜。
99%……
进度条卡住了。
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：【访问权限不足，请联系管理员授权】。
陈律师松了一口气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看吧！我就说进不去！”
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后的傲慢。
“戴小姐，适可而止吧。有些东西，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戴若宁看着那个警告框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确认。
她并没有试图破解权限。
因为她根本不需要破解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，笔尖锋利，闪着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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