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精心计算，落在长桌中央的银质烛台上，折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明亮。
秦浅坐在餐桌主位左侧，手里握着一把餐刀。
刀锋很薄，边缘锋利得能切开最硬的牛排，也能划开某种虚伪的平静。
她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五分熟的菲力，红色的汁水顺着纹理渗出，像极了某种隐秘的伤口。
“怎么不吃？”戴维切下一小块肉，动作优雅，叉起送入口中，咀嚼得很慢，“今天的牛排火候不错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带着惯常的宠溺。
但在秦浅听来，这声音像是从深海里传来的气泡，破裂时毫无声响，却带着窒息的压力。
“在等你的确认函。”秦浅放下刀叉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，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庭审陈述，“附件三里的数据，还需要你签字确认。”
戴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，落在秦浅脸上。
那双眼睛依旧深邃，但此刻，秦浅看清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警惕。
就像猎人发现陷阱里多了一根不属于猎物的毛发。
“附件三已经发到你邮箱了。”戴维微笑着，伸手为秦浅倒了一杯红酒，酒液在杯中旋转，挂壁漂亮，“我看过备注了。‘内部测试数据’，这个解释很合理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。
“不过，秦浅，你知道的，审计公司的人并不傻。他们只看原始流水，不看你的备注。”
秦浅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酸涩的红酒滑过喉咙，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恶心。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签字。”秦浅直视着他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只要你在最终报告上签了字，这笔50元的充值，在法律和合规层面，就是‘已核销的内部损耗’。除非有人故意去查底层日志，否则，它永远不会出现在正式报表里。”
她在赌。
赌戴维不敢让陈默去查底层日志。
因为一旦查到底层日志，那笔钱流向的第三方账户——那个挂着“云图科技”马甲的空壳公司——就会暴露。
戴维沉默了片刻。
他放下酒杯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照亮了他修长的手指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戴维说，“有些东西，不需要太清楚。模糊一点，对大家都好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。
它在暗示：只要我不深究，你就别逼我面对真相。
秦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这是戴维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他在告诉她：我知道你在查，但我给你留了退路。只要你闭嘴，这笔账就可以烂在肚子里。
但她不能闭嘴。
因为这50元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如果这次妥协了，下次就是500，5000，50万。
直到她净身出户，一无所有。
“谢谢你的理解。”秦浅轻声说。
她拿起手机，假装要回复消息，实则打开了银行APP。
界面显示着那条熟悉的短信提醒。
【XX银行】您尾号8972的账户于14:05向户名秦浅的号码138xxxxxxx充值话费50元。
时间：今天下午14:05。
地点：陆家嘴某便利店自动充值机。
秦浅盯着那个“户名”。
户名是秦浅。
也就是说，这笔钱，是用戴维的卡，给秦浅充的话费。
为什么？
如果是为了标记，为什么要用她的名字？
如果是为了转移资产，为什么要充话费？
这是一个逻辑不通的死结。
除非……
秦浅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。
她想起苏曼发给她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