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云顶大酒店的落地窗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了。
原本应该播放婚礼进行曲的背景音，被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切断。
那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。
像是骨骼折断的声音。
来自舞台下方。
任宏飞站在聚光灯下，手里还握着麦克风。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，眼神从傲慢瞬间变成了惊恐。
他穿着高定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此刻却微微颤抖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问司仪。
司仪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头顶上方，巨大的水晶吊灯开始晃动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结构在呻吟。
钟远坐在临时审讯室的金属椅子上。
椅子冰冷，硌得背脊生疼。
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热水。
热气袅袅上升，模糊了年轻警官的脸。
李阳。
这是他的名字。
五年前，举报信寄到市局纪检组，收件人叫李建国。
那是李阳的父亲。
李阳看着钟远，眼神复杂。
他没有揭穿钟远的身份，也没有立刻记录口供。
他只是把那杯水推过来。
“喝点水。”
声音很轻。
钟远没有碰那杯水。
他的目光穿过审讯室单向玻璃的倒影，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他在思考一个问题。
如果现在离开，谁来承担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灾难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。
他不能走。
不是因为舍不得自由。
而是因为那根梁。
3号承重梁。
它正在云端之上，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力。
与此同时。
宴会厅内。
任宏飞终于意识到不对劲。
他冲向舞台边缘，低头看去。
舞台地板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不是一道。
是三道。
呈放射状蔓延。
裂缝深处，露出了扭曲的钢筋。
那些钢筋锈迹斑斑，显然不是新料。
劣质材料。
任宏飞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想起来了。
为了赶在婚礼前开业，赵经理告诉他，为了节省成本，部分非承重结构使用了替代方案。
当时他不在乎。
只要面子够大，里子烂一点没关系。
但现在，里子要命了。
“撤！”
任宏飞吼道。
声音嘶哑。
宾客们还没反应过来。
他们穿着礼服，端着酒杯，像一群精致的木偶。
直到头顶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声。
咔嚓。
又是一声。
这次更响。
水晶吊灯倾斜了三十度。
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。
人群尖叫。
混乱爆发。
有人推搡，有人跌倒。
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任宏飞站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名流，此刻像老鼠一样四散奔逃。
他的脸煞白如纸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他想跑。
但腿软得像面条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人影逆着混乱的人流，走了过来。
钟远。
他浑身湿透，脸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但他走得稳。
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
老陈挡在他身前，警棍横在胸前，拦住几个试图靠近的黑衣人。
“让开。”
钟远说。
语气平淡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。
只有陈述。
黑衣人犹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