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出口处的通道里，空气浑浊。
烟尘混合着暴雨倒灌进来的湿气，黏在皮肤上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。
警笛声还在远处嘶吼，红蓝交替的光斑透过破碎的玻璃门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切割出混乱的几何图形。
赵经理被带走时，鞋带散了，但他不敢弯腰去系。
老陈带着保安队封锁了所有出口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舞台区域的人。
钟远站在阴影里，左耳的听力正在迅速剥离。
那种尖锐的耳鸣声像是一根烧红的针，不断刺穿鼓膜，将世界的声音过滤成沉闷的低频震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。
掌心那道伤口已经凝固，但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，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。
“林婉。”
钟远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林婉从后台跌跌撞撞地跑出来，婚纱的下摆沾满了泥水和碎屑。
她的妆容花了，眼线晕开，像一只哭泣的眼镜蛇。
看到钟远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和愧疚。
“你……你的耳朵……”
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脸，又缩了回去。
钟远没有躲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，像是在评估一个结构节点的受力情况。
“别说话。”
他说，“跟紧我。”
他没有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也不需要解释。
任宏飞就站在舞台中央，聚光灯还打在他身上。
那束光太亮了，亮得有些失真，照得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扭曲而狰狞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信号枪，枪口指着天花板，也指着钟远。
周围的名流们早已逃散，只剩下几个被吓傻的服务员和惊魂未定的宾客，蜷缩在角落。
“钟远！”
任宏飞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调。
他以为钟远是来救场的。
他以为钟远那个所谓的“前夫”，那个被行业除名的废物，还能用他那套过时的理论来拯救他的婚礼，拯救他的面子。
但他错了。
钟远不是来救场的。
钟远是来收网的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。”
任宏飞吼道，唾沫星子飞溅。
“这是云顶大酒店！是海城的地标！你毁了我的一切！”
钟远抬起眼皮。
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，落在任宏飞身后的那根梁上。
断裂的3号承重梁。
它静静地悬在那里，裂缝已经被临时支撑架强行撑住。
但在那层粗糙的水泥外壳下，钢筋的应力正在重新分布。
那是物理法则的沉默抗议。
“五年前，”钟远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工程报告，“这座酒店的主楼结构设计图纸，由我签字确认。”
任宏飞愣住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眼睛，那些原本以为这只是豪门恩怨的看客，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什么？”
任宏飞眯起眼睛，嘴角抽搐出一丝冷笑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？你一个被开除的工程师，凭什么签这种级别的图纸？那时候你已经是个废人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