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灌满了整个宴会厅。
头顶那盏重达数百斤的水晶吊灯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,随即彻底熄灭。
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,萧逸看见赵经理站在阴影里,嘴角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弧度。
他按下了墙上的总控开关。
不是故障。
是人为。
“各位宾客,抱歉。”
赵经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平稳,“酒店接到匿名举报,称此处有人非法集会,扰乱公共秩序。为了配合警方调查,我们需要暂时封锁现场。”
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骚动。
“什么?非法集会?”
“我儿子还在里面!”
“放开我们!我们要出去!”
尖叫声、咒骂声、椅子翻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汪正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半瓶白酒。
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,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但他没有喊叫。
他在等。
等萧逸做出反应。
萧逸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,感受着周围温度的骤降。
空调似乎也被切断了电源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刚才洒在地上的酒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微弱的白光。
照亮了他面前的一角地面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房产转让撤销公证书》。
这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线索。
第一章它在萧逸口袋中沉默;第二章被取出并在桌上展开;第三章被推向汪正面前;第四章被汪母试图撕毁但未成功;第五章被汪父强行扣留并威胁报警;第六章被警察出示扣押单确认法律效力,最终由萧逸收回。
此刻,它就在萧逸脚下,静静地躺在一滩浑浊的酒渍旁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,红色的印章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刺眼。
那是法律赋予它的重量。
也是汪家此刻最大的恐惧。
“萧逸,你最好识相点。”
汪正从角落里爬出来,声音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凶狠。
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,看清了萧逸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愤怒,没有惊慌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。
就像在读一份账单。
“把公证书交出来。”
汪正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只要你签了那份‘挪用公款’的认罪书,承认是你私自转移资产,我可以帮你向赵经理求情。”
“否则,今晚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。”
萧逸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公证书。
然后抬起手,将它捡起。
动作很慢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,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钢印痕迹。
他将公证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。
举到眼前。
借着手机的光,仔细端详了一下。
“汪正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平稳。
“你知道这份文件为什么能生效吗?”
汪正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萧逸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讨论法律问题。
“因为它是公证处出具的。”
萧逸继续说。
“但你也知道,一旦进入司法程序,任何基于欺诈或胁迫达成的协议,都是无效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穿过黑暗,精准地锁定在汪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上。
“你私下把房子抵押给高利贷的时候,想过后果吗?”
汪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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