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工业区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薛远躲在一辆生锈的重卡底盘下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脸上的血污，滑进嘴角，咸涩中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他死死攥着那个防水袋，里面装着存有证据的物理硬盘。
这是林婉拼死送出来的最后一条路。
独立审计师老陈，就在前方两公里的旧码头仓库。
只要把硬盘交给他，启动对赵先生的正式调查，戴天雄的资金链就会彻底崩盘。
但此刻，薛远连呼吸都感到疼痛。
左肋的肋骨断了两根，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有刀片在胸腔里搅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距离收盘铃响，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这也是戴天雄最疯狂的时刻。
资金链断裂的恐慌，让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，正在撕咬一切可能的威胁。
“别让他跑了！”
远处传来皮靴踩碎积水的声音，伴随着战术手电刺眼的光束，在雨幕中扫过。
那是赵先生的私人武装，“清道夫”。
他们封锁了所有主干道，切断了这一片的通讯信号。
薛远就像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鸟，只能在这片钢铁废墟中挣扎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紫砂壶。
壶身已经布满裂纹，那是第三章时，茶水混入碎屑变得浑浊后留下的痕迹。
第四章，清澈茶汤重新注入，掩盖了那些黑色的渣滓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第五章，茶汤冷却结膜，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裂纹地图，指向了唯一的生路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茶汤见底，只余干茶渣拼出的最终走势。
薛远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壶底那道最深的裂痕。
那里藏着一个微型芯片，是导师当年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也是解开“零号协议”的关键。
他必须活着走到老陈面前。
不是为了自证清白。
而是为了证明，这三年来的逃亡，不是懦弱的退缩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杀。
薛远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肺部的灼烧感。
他站起身，借着雷声的掩护，向左侧的集装箱迷宫移动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最深处，尽量减少回声。
突然，一道强光打在他身上。
“在那边！那边有人影！”
枪栓拉动的声音，清脆而冰冷。
薛远没有回头，而是猛地扑向旁边的一个油桶。
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，击中了身后的铁皮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
他翻滚落地，迅速起身，冲进集装箱之间的狭窄通道。
这里堆满了当年导师破产时使用的废旧设备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薛远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体力不支，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，让他浑身僵硬。
在昏暗的路灯下，他看到了那台熟悉的服务器机柜。
外壳已经锈蚀，但指示灯依然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三年前，导师用来操作洗钱的终端。
它不应该在这里。
更不应该还连着网。
薛远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掏出备用手机——那是林婉给的，虽然没信号，但可以离线查看本地缓存的数据包。
他将手机连接到机柜旁的一个老旧接口。
屏幕亮起，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。
薛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些代码的逻辑结构，与今天戴天雄操纵股价的手法，一模一样。
甚至连那个隐藏在后门里的算法参数，都没有变过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薛远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导师不是死于误判。”
“他是被这套系统‘吃’掉的。”
“而戴天雄，只是继承了这套系统的钥匙。”
赵先生从未放手。
他一直在等待，等待一个能完美运行这套洗钱通道的傀儡。
导师失败了，所以死了。
现在，轮到薛远了。
但薛远笑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