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,试图闯入这栋位于半山腰的方家别墅。
叶晚坐在红木长桌的一端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放着一份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纸张是厚重的象牙白,边缘锋利,压在她的指尖,带来一种冰冷的实感。
这是第六章。
也是这份协议最后一次出现在桌面上。
第一章时,它像一座山,压在叶晚的呼吸之上;第二章被推开,露出底下公证函的一角;第三章方振东用笔尖划掉条款,第四章叶晚用备用原件覆盖涂改,第五章方振东伸手抢夺,原件险些撕裂。
而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等待着最终的归宿。
方振东站在桌子的另一端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但额角的青筋却在突突直跳。
他的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在敲击桌面。
哒、哒、哒。
频率很快,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与慌乱。
“叶晚。”
方振东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试图维持家长的威严,但眼神却不敢直视叶晚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。
“你母亲留下的遗嘱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陈律师,又看向满脸阴鸷的王桂兰。
王桂兰正死死盯着桌上的文件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知道,一旦签了字,方家就彻底完了。
小三的儿子等着这套房子结婚,而她私下收受的中介费,此刻就像烫手的山芋,随时可能引爆她的下半生。
“遗嘱怎么了?”
叶晚低声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她没有情绪起伏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方振东握紧了钢笔,笔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。
“那是伪造的。”
他咬着牙说,语气傲慢且强硬。
“我父亲临终前,根本没立过什么遗嘱。这栋别墅,是方家的共同财产,是我打拼来的!”
他说这话时,身体微微前倾,试图用气势压倒叶晚。
但他忘了,此刻站在他对面的,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只会低头做家务的妻子。
而是一个早已布局数月,步步为营的猎手。
叶晚没有反驳。
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档案袋。
袋子很薄,里面装着的却是足以让方家天翻地覆的证据。
她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,推到了方振东的面前。
“方先生,请看清上面的内容。”
叶晚说。
方振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。
档案袋上贴着标签:【江城市公证处-第2019-045号继承权公证书】。
以及一份复印件。
复印件上,是他已故父亲的亲笔签名,旁边盖着鲜红的公证处钢印。
签名旁还有一行小字备注:
“鉴于方振东长期挪用家庭资金用于高风险投机,且存在重大道德瑕疵,本房产之继承权,依据遗嘱第7条,归女儿叶晚单独所有。方振东仅保留居住权至再婚或去世,无处置权。”
方振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那支万宝龙钢笔,“啪”的一声,掉落在地毯上。
滚了两圈,停在叶晚的脚边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方振东的声音变得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碎玻璃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遗嘱。
父亲一直对他言听计从,怎么会突然将核心资产全部转给这个外姓人?
而且,还剥夺了他的处置权?
“你骗我。”
方振东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这是你找人伪造的!陈律师,你说句话!”
他转向陈律师,眼中满是求助与威胁交织的光芒。
陈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,面无表情地翻开手中的卷宗。
“方先生,公证处的钢印和防伪水印我都验过了。真实有效。”
陈律师的声音冷漠而职业化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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