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，被厚重的雪霁云层滤得惨白。
沈府偏院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王嬷嬷跪在青石板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止不住地细微颤抖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新制的冬衣匣子，紫檀木的盖子上还凝着一层薄霜。
沈清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王嬷嬷身上，而是盯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狐裘。
那是阮夫人送来的“孝衣”。
也是今日宴席上，要穿给全族看的东西。
“姑娘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讨好的颤音。
“夫人说，这衣服里衬用的是最暖的银鼠绒，特意赶在祭祖前做好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闪烁。
“夫人盼着您今日能体体面面地出席，莫要再让老爷为难了。”
沈清秋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视线像一把钝刀，缓缓刮过王嬷嬷那张堆满假笑的臉。
“体面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声音平缓，却字字如冰珠落地。
“王嬷嬷觉得，昨夜祠堂里的火光，够不够体面？”
王嬷嬷浑身一僵。
她猛地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妄言。”
沈清秋站起身，走到衣匣前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盖子，而是伸出指尖，轻轻按在狐裘的领口处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凸起。
暗纹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生母旧仆口中模糊的传闻，是人心底的一根刺。
第二章时，沈清秋在深夜抚摸过它的轮廓，确认了其存在。
第三章，她在镜中锁定位置，那是生母临终前留下的最后印记。
第四章，剪刀划破了伪装，露出了底下的秘密。
第五章，它在宗祠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展示，成为指控的利器。
第六章，烈火吞噬了真相，以为一切归于虚无。
而此刻，第七章。
暗纹并未消失。
它换了地方。
从那件被烧毁的旧披风上，转移到了这件崭新的、象征着阮氏恩赐的冬衣里。
它是活的。
它在呼吸。
它在嘲笑所有人的愚蠢。
沈清秋的指尖在那处凸起上停留了一瞬。
触感粗糙，针脚细密。
这是阮夫人亲手缝制的勋章。
也是她试图洗白的罪证。
“衣服我收下了。”
沈清秋收回手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。
王嬷嬷松了一口气，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。
“多谢姑娘体谅。”
“那奴婢这就去回话，说姑娘已换好衣裳，只待吉时一到……”
“慢着。”
沈清秋打断了她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，轻轻扔在王嬷嬷面前。
纸上写着三个字：赵秀才。
王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认得这张纸。
这是昨夜沈老爷下令查封赵家宅邸的密令副本。
“父亲打算拿他做替罪羊，填补那笔亏空。”
沈清秋俯视着她，眼神冰冷。
“王嬷嬷是阮夫人的陪房，心里清楚得很。”
“若赵秀才倒了，这笔账就会算到沈家其他知情仆役头上。”
“比如你。”
王嬷嬷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恐惧像蛇一样缠住她的喉咙。
她知道沈清秋说的是真的。
昨夜那场大火之后，沈老爷为了自保，已经开始清理门户。
那些知道内情的人，要么死，要么疯。
而她，作为阮夫人的心腹，又是经手人之一，正是下一个目标。
“姑娘……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