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夜,内务府后院的青瓦上积了一层薄冰。
陆沉贴在阴影里,指尖冻得发僵。
他怀里揣着那只信鸽,羽毛湿漉漉地贴在骨头上,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。
这不是普通的信鸽。
这是老赵用命换来的“死讯”。
三天前,陆沉将一块刻着特定纹路的木牌残片混入垃圾堆,故意让邹御史派出的暗探截获。
那上面沾着他的血——从伤口挤出的几滴血,混合着桑皮纸的灰烬。
现在,那只鸽子肚子里装着的,是一份伪造的绝笔书。
上面写着:陆沉已自尽于密档库外,遗物《江南漕运损耗总册》底账随尸身焚毁。
邹御史相信了。
因为陆沉的尸体确实出现在那里,虽然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,但那块玉佩和半张焦黑的桑皮纸,足以以假乱真。
陆沉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只有让他以为证据已毁,他才会露出最大的破绽。
而赵元,那个在江南经营多年、看似老实巴交的户部主事同僚,此刻正等着这封“死讯”来触发他的计划。
只要赵元认为陆沉死了,他就会提前动手,清洗内务府中所有与恩师案有关的亲信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赵元会在绝望中变成疯子,赌他能撕开邹御史防线的一角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
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鸽子的头。
“去吧。”
声音低得像叹息。
鸽子振翅而起,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。
它不会飞向外面的世界。
而是飞向内务府西侧的废弃柴房。
那是赵元安插的眼线所在。
一旦赵元收到消息,他就会知道,唯一的盟友“死”了,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。
而那条路,是死路,也是生路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,整齐,带着铁甲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邹御史的禁军包围了后院。
他们不是在抓陆沉。
他们在清理现场。
陆沉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透过窗棂的缝隙,他看见几名禁军正在搬运一口黑漆棺材。
那是用来装“陆沉尸体”的。
棺材盖合上的瞬间,陆沉看见里面躺着的不是他,而是一个穿着他官服的死人。
那是王德全。
那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小太监。
陆沉闭上眼,胸口一阵绞痛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王德全是自愿的。
他在雨夜跪下时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解脱。
他说:“大人,小的这条命,换大人的清白,值了。”
现在,王德全成了替罪羊。
也成了陆沉脱身的筹码。
邹御史站在雨中,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绣着精美的云纹。
他看着那口棺材被抬走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果然还是年轻。”
他对身边的副手说道,“以为烧了几页纸,就能瞒天过海?陆沉啊陆沉,你太天真了。”
副手低声问道:“大人,那赵元那边……”
“赵元?”
邹御史嗤笑一声,“一个只会算账的书呆子,能翻出什么浪花?等明日早朝,本官便将‘陆沉畏罪自杀’的折子呈上去。至于赵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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