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通州城外,废弃的盐穴深处。
空气里弥漫着咸腥与霉烂交织的气味。
石青背着九爷,一步步踏入这处地下密室。
脚下是湿滑的石板。
头顶是厚重的岩层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石青怀中那盏如豆的油灯,在寒风中摇曳不定。
九爷靠在他背上。
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每一声喘息,都带着血沫的腥气。
石青不敢停。
他知道,姜御史的暗哨虽然被爆炸惊退,但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今夜之后,他便是朝廷钦犯。
恩师的名誉,也随着那场大火,彻底成了灰烬中的谜团。
他必须找到答案。
不是《南河私录》里的假账。
而是恩师当年真正垫付军费的证据。
那是三十本私账背后,真正的用途。
若是销毁,自己可保全性命,却任由恩师背负贪腐骂名,永世不得翻身。
若是保留,便是死罪。
如今,退路已断。
只能赌一把。
石青推开密室的石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屋内空旷。
四周堆满了早已干涸的盐块。
中央有一张石桌。
桌上放着一盏铜灯。
石青将九爷放在石椅上。
九爷浑身颤抖。
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左臂鲜血淋漓,伤口处已经发黑。
这是刚才逃亡时被仇家砍伤的。
石青从袖中摸出金疮药。
动作熟练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撕开九爷的衣袖。
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疼吗?”
石青问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九爷睁开眼。
瞳孔涣散。
但他认出了石青。
那张脸,清冷,瘦削,带着书生的迂腐与算计。
但在火光映照下,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渊。
九爷想笑。
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却牵动了伤口,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石……主事。”
九爷的声音嘶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铁器。
“你……救我?”
石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上药。
棉球沾着药水。
按在伤口上。
九爷浑身一僵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他死死盯着石青的手。
那只手修长,干净。
指节分明。
曾经只握笔,翻账。
如今,却沾着他的血。
“我不欠你人情。”
九爷咬着牙。
一字一顿。
“漕帮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
石青停下动作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“现在,有关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南河私录》。
封皮上的瘦金体字迹清晰。
‘嘉靖四十年·南河私录’。
这本书,他找了五年。
第一章,它在户部档案柜底层。
第二章,被他藏入袖中。
第三章,被姜御史强行搜查,暂扣书房。
第四章,他潜入姜府偷回,发现夹层有血书。
第五章,他将假账替换真账,真账投入火盆焚烧。
第六章,灰烬中只剩半块带有恩师信物的玉佩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石青手里。
但这只是表象。
“我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石青翻开书页。
纸张泛黄发脆。
墨迹陈旧。
全是流水账目。
米粮、盐引、船费。
看似杂乱无章。
实则暗藏玄机。
“我要的是副本。”
石青盯着九爷的眼睛。
“恩师当年通过漕运转移军费的那本实物流水。”
“不在私录里。”
“在你手里。”
九爷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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