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京城，雨意未消，空气里却已透出一丝肃杀的凉气。
袁守正拢了拢身上的青色官袍，踏入霍府那扇朱漆大门时，脚步放得极轻。他并未走正门，而是从侧面的角门进入，这是户部主事与闲散伯爷私下往来时，双方心照不宣的规矩——给彼此留几分体面，也留几分余地。
霍敬之早已在书房等候。
这位前总督如今虽无实权，但那身蟒袍穿在身上，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，指尖转动间，玉色流转，映着烛火，竟有些妖异。
“袁大人，请。”霍敬之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袁守正躬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：“下官袁守正，拜见霍伯爷。”
他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站在桌案旁，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书案。案上只摆了一方端砚，一叠空白账册，以及那盏摇曳的烛台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，掩盖了雨后特有的潮湿霉味。
“坐吧。”霍敬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听说明日便是年终大考，袁大人这般忙碌，还特意来寒舍打扰，想必是有要事相商？”
袁守正缓缓落座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姿态放松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他从袖中取出那个用油纸包裹的小物件，轻轻放在桌案中央。
油纸展开，一枚私刻的“淮扬总督府关防”印章显露出来。印泥未干，暗红色的痕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仿佛刚刚沾染过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霍敬之的目光落在印章上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：“袁大人好手段。这枚假印，是从顾清那小子身上搜出来的吧？”
“是。”袁守正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，“下官以为，霍伯爷或许会对这东西感兴趣。毕竟，它牵扯到的，不仅是顾清的贪墨旧事，更是当年那笔消失的漕粮耗羡。”
霍敬之手指一顿，翡翠扳指停在半空。他抬起眼皮，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袁守正：“袁主事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不敢。”袁守正微微一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下官只是好奇。霍伯爷生前掌管漕运，死后留下的这笔‘耗羡’，究竟去了哪里？户部的账面上，它是亏空；但在某些人的眼里，它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他说得很隐晦，但意思很明确：我知道这笔钱有问题，而且我知道你在背后操控。
霍敬之沉默了片刻。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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