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别院的雨,比城里的更冷。
邓平坐在书房那张旧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枚算盘珠。指腹摩挲过珠子的棱角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这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,像极了心跳。
窗外是连绵不断的梅雨,打在芭蕉叶上,声声催命。
他面前摊开的,不是账本,而是一卷泛黄的纸页。那是姜明远留下的政治余毒——一份暗桩名单。上面记着吏部那些依附姜家、把持考核权的官员名字。只要这份名单还在,明日早朝,他就无法以清白之身面圣。皇帝那滴朱砂墨,已经染黑了他的前程,现在,必须洗掉身上的血污。
“主事。”
门外传来丫鬟低微的通报声,带着几分颤抖。
“谁?”邓平没有抬头,手指依旧在那枚算盘珠上转动。
“是……是姜夫人沈氏。她说有要事相商,关乎姜大人的后半生。”
邓平的手指停住了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随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,将算盘珠放回原位。
“请进。”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脂粉气涌了进来。
沈氏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——虽然姜明远还未定罪,但她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眶红肿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锦盒。
“邓大人。”沈氏福了福身,声音尖细而沙哑,“妾身知道,今日之事,让您受委屈了。”
邓平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姜夫人言重了。户部查案,公事公办。若是为了求情,大可不必。”
“不是为了求情。”沈氏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随即又化作哀求,“是为了保命。姜家的男丁,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。若他们入了诏狱,姜家就彻底断了根。妾身,只想留一线香火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那个锦盒,双手捧到邓平面前。
“这里面,是先帝遗诏的复印件。姜大人当年曾奉旨密查江南贪腐,这份遗诏,便是当年的凭证。如今物证俱在,足以证明姜大人并非贪污,而是替先帝背锅。邓大人若肯高抬贵手,将此物呈给陛下,姜家男丁可免死罪,流放宁古塔即可。”
邓平看着那个锦盒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沈夫人,”他轻声说道,语气柔和却冰冷,“你可知,先帝驾崩已有十年?何来‘复印件’一说?”
沈氏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煞白:“这……这是姜大人暗中保存的副本!只有内廷太监才懂的密文记载,外人根本看不懂!”
“哦?”邓平站起身,走到桌边,拿起烛台,凑近了些,“那便让我看看,这所谓的‘密文’,究竟写了什么。”
他伸出手,接过了锦盒。
打开盒盖。里面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。纸张边缘有些焦黄,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。
邓平展开纸张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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