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崖的风,像钝刀子割肉。
关尘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大口喘息。
每吸一口气,肺叶里都像塞满了碎玻璃。
他怀里的赵四还在发抖。
这个平日里只会谄媚的同屋杂役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刚才那一路狂奔,几乎耗尽了关尘最后一丝力气。
经脉里的金色热流已经沉寂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是《基础引气诀》根基被毁后的反噬。
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沉重、缓慢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裴松来了。
关尘眯起眼睛,透过乱发的缝隙,看向那道青色的身影。
裴松没有持剑。
他的右手空空如也,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间,捏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半块祖传残玉。
玉质浑浊,表面布满裂纹,看起来就像一块毫无价值的废石。
但在裴松的指尖,它微微颤动,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在寂静的崖顶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关尘,你逃不掉的。”
裴松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他一步步逼近,脚下的碎石滚落悬崖,许久听不到回响。
“把你身上的秘密交出来。”
裴松停下脚步,距离关尘只有十丈远。
这个距离,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
但对于现在的关尘来说,却是天堑。
“我没有秘密。”
关尘的声音沙哑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盯着裴松手中的残玉,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残玉与这断魂崖之间的某种联系。
这几天,每当他靠近这里,体内的残玉就会发热。
那种热度,不是温暖,而是一种共鸣。
就像两块磁铁,隔着遥远的距离,强行吸附在一起。
“呵,嘴硬。”
裴松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摩挲着残玉的边缘。
“刚才在执事处,你就该识相点。”
“现在,你的经脉已损,修为尽失。”
“哪怕我给你一本完整的《基础引气诀》,你也练不成。”
“所以,别挣扎了。”
裴松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脚落下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关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,正从裴松身上扩散开来。
那是裴松在试探。
他在确认关尘是否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。
同时,也在确认这残玉的反应。
关尘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搏斗时的血迹。
还有,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为什么残玉会对这里产生共鸣。
因为这里的石头,浸透了血。
无数冤魂的血。
“你想找什么?”
裴松突然问道,语气中多了一丝好奇。
他注意到关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的崖壁上。
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石缝,隐藏在藤蔓之后。
“我在看路。”
关尘淡淡地回答。
“这条路,你走不通。”
裴松摇了摇头,举起手中的残玉。
残玉在阳光下闪烁着黯淡的光泽,那些裂纹仿佛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“这道结界,是千年前一位大能留下的禁制。”
“只有拥有特定血脉,或者持有信物的人,才能通过。”
“可惜,你是个外门杂役,穷得叮当响。”
“连这块破石头,都是捡来的吧?”
裴松嗤笑一声,将残玉举到眼前。
透过玉质的裂纹,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“不过,它倒是挺听话的。”
“它在指引我。”
裴松的手指用力一捏。
咔嚓。
细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那块原本就脆弱的残玉,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痕。
但裴松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心疼。
相反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因为随着残玉的碎裂,前方的崖壁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那是结界松动的迹象。
“看到了吗?”
裴松指着那层金光,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。
“这就是它的价值。”
“它能打开这扇门。”
“而门后面……”
裴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目光变得幽深。
“藏着足以让我翻身的宝物。”
关尘沉默不语。
他知道裴松在撒谎。
或者说,裴松也只猜对了一半。
残玉确实能开启结界。
但不是为了宝物。
而是为了封印。
这股力量,正在唤醒沉睡在崖壁深处的东西。
“让开。”
裴松收起笑容,语气变得冰冷。
“我要进去拿东西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赵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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