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枚下品灵石滚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声音在死寂的黑市摊位前显得格外刺耳。邓尘站在阴影里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块被风沙打磨过的硬石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,掌心全是冷汗。这是他在青云宗外门留下的最后一块灵石,也是他明天辰时参加“三息定品”考核的全部筹码。
如果拿不到那半本《引气诀》,他将被逐出师门,沦为杂役,从此与修行绝缘。
摊主关山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执事服,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黑铁指环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垃圾。
“规矩你懂。”关山没有抬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,“只收现银,不赊账。价格我定,你不买,就滚。”
周围几个围观的外门弟子窃窃私语。赵四靠在旁边的柱子上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他是关山的亲传弟子,灵力根基不稳,全靠药物强行提升,此刻正等着看邓尘的笑话。
“邓尘,识相点。”赵四尖酸地开口,“把这块灵石给我,我保你明日考核‘及格’,做个杂役也安稳些。何必去碰那些禁物?”
邓尘没有看他,目光死死盯着案板上的东西。
那是一张破旧的羊皮纸,边缘焦黑,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残页。上面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:《引气诀·残》。
在这个世界,境界分九层,炼气、筑基、金丹……每一层都是天堑。而灵物的价值更是有具体的刻度:一块下品灵石能换十斤凡米,或者一瓶最劣质的回春散。至于禁书?那是红线,谁碰谁死。青云宗严禁私传残缺功法,因为极易走火入魔,轻则经脉尽断,重则爆体而亡。
但邓尘知道,这张纸上藏着别的东西。
三天前,他在清理库房旧籍时,偶然发现这张残页背面有一行被血渍掩盖的古文注解。那不是普通的引气方法,而是一种近乎邪门的“逆脉法”。它不走寻常的十二正经,而是强行开辟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隐秘路径。
代价是剧烈的疼痛,以及随时可能碎裂的经脉。
“五百块下品灵石。”关山终于抬起头,黑铁指环在昏暗的灯笼下泛着冷光,“这是友情价。毕竟,你是最后一个想用它换命的人。”
五百块。对于普通外门弟子来说,这是十年的积蓄。对于邓尘来说,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他只有这一块。
“一千。”邓尘的声音低沉,简短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关山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:“你疯了?拿着这一块石头,敢跟我谈一千?”
“我不还价。”邓尘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,“要么交易,要么我去执法堂举报你私下贩卖禁物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赵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废物竟然敢威胁执事。
关山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。他缓缓站起身,黑铁指环重重地拍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想死,我成全你。”关山阴沉着脸,“但在那之前,我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。”
他伸出戴着黑铁指环的手,指向邓尘身后的黑暗处。那里站着两个身穿黑衣的守卫,手中握着带刺的长鞭。
“把他拿下。”关山淡淡地说道,“搜身。如果找不到那一千块灵石,就把他的手废了。”
护卫们扑了上来。
邓尘没有躲。他知道躲不掉。但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,他将那块唯一的下品灵石猛地抛向空中。
就在灵石即将落地的刹那,邓尘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那是《引气诀》残页上记载的第一个动作——“借势”。
虽然没有灵气支撑,但这个动作改变了气流的方向。灵石并没有落在地上,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,恰好撞翻了旁边的一盏油灯。
火焰瞬间蔓延,点燃了关山桌案上的一叠文件。
“我的账本!”关山大怒。
趁乱,邓尘一把抓起桌上的半张《引气诀》,转身冲入黑暗。
“抓住他!”关山怒吼。
邓尘在狭窄的巷道中狂奔,风声在耳边呼啸。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追兵越来越近,也能感觉到怀中那张粗糙的羊皮纸传来的微弱温度。
他停在一处废弃的仓库角落,大口喘着粗气。汗水浸透了衣衫,后背湿漉漉地贴在墙上。
他展开那张残页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再次看到了那行血渍掩盖的古文。
这一次,他看清了。
“气走任督,逆冲百会,痛如刀绞,生者独活。”
这不是普通的功法。这是一条通往生路的野路子,也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。
邓尘深吸一口气,按照残页上的指引,开始运转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。
剧痛瞬间袭来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经脉,撕裂般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。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弃子。
他成了手握秘密筹码的赌徒。
而庄家,是关山。
第二天清晨,辰时。
考核大殿前,人声鼎沸。邓尘站在队列末尾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关山坐在高台上,看着台下的弟子们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他刚刚篡改了部分弟子的测试数据,确保自己的徒弟赵四能顺利通过初审。
轮到邓尘时,他走上台,将手放在测灵碑前。
关山眯起眼睛,等待着这个废物露出原形,然后将他彻底踢出宗门。
然而,当邓尘的手触碰到石碑的那一刻,一股诡异而狂暴的气息骤然爆发。
石碑剧烈震动,发出刺耳的轰鸣声。
全场寂静。
关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他没想到,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人,竟然真的做到了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股气息并不纯粹,其中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邓尘抬起头,看向高台上的关山,嘴唇微动,无声地说了一个字。
“赌。”
关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隐约意识到,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为什么关山明知这是禁书,还要高价卖给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