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但空气里的湿气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。
许尘蹲在藏经阁后院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半块硬得能砸碎石头的馒头。他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木门,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黄光,那是岑管事书房特有的油灯味道,混合着陈年墨汁和发霉纸张的酸臭。
老瞎子那句“你换到的不是书,是债”,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。所谓的债,或许就是这满屋子被篡改过的账目,以及那些被当作废纸丢弃、实则价值连城的残卷。
许尘没有犹豫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馒头塞进怀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,然后像一只壁虎般贴上了墙壁。
储物室的门锁是青铜打造的,表面布满了铜绿,但锁芯内部却异常光滑,显然经常被人打磨。这是为了防止外人用工具撬开时留下痕迹,同时也意味着,只要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,就能无声无息地打开它。
许尘从袖口摸出那根银针——这是他唯一值钱的物件,也是他用来引气入体的最后希望。他将银针探入锁孔,指尖微微颤抖。这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饥饿。他的胃在剧烈地痉挛,每一次蠕动都像是在提醒他,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。
咔哒。
极轻的一声响,像是枯枝断裂。
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。房间里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挂在梁上,光线昏黄而摇曳。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,桌上堆满了账册和竹简,旁边则是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柜子,柜门上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这就是私库。
许尘屏住呼吸,目光快速扫过房间。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桌角的一枚玉简上。那玉简通体莹白,散发着淡淡的寒气,与周围阴暗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走过去,手指触碰到玉简的瞬间,一股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“找得到吗?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低沉而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木板。
许尘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凝固。他没有回头,而是缓缓转过身,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身影。
岑管事站在那里,手里捏着一串算盘珠,眼神像秤砣一样沉重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我说过,贱籍不得动珍本。”岑管事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看来,你是想试试宗门律法第几条。”
许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自己暴露了。
但他没有逃跑,也没有求饶。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那里有一块干涸的血迹,那是他在枯井里受伤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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